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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信——闲坐数流萤(中)

贺乱年 我爱无力老猫 3955 2024-11-15 07:47

  有一次,孙佳人半真半假开玩笑的问“怎么伺候家里有权势但兴致索然闷闷不乐的老前辈?”

  吴宁平看到后,微微一笑,去院里拿来一把“精致”的大砍刀,他摩挲着刀刃,刮下几缕铁屑,对孙佳人写下说:“兄弟,这是俺院里的镇院之宝——大砍刀,至今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请兄弟试猜“老夫”是如何保管它的,如猜对,则可包治兄弟你的疑问。”

  ……

  孙园里,王晨昂拿起铁屑端详许久,嘴角抽搐的实在是不能再抽搐了,心也是拔凉拔凉的。

  他头脑发昏,不想思考。猛然间,却听孙佳人用毋庸置疑的口吻说道:“写!…这样写吧——这虽仅仅只是铁屑,但足以彰显出这个大砍刀必是无价之宝,想必兄弟您一定会把它里外三层包好,束之高阁,然后存放于十分秘密的地方,不让人看,只能自摸。”

  王晨昂感觉极度恶心…但还是忍住了。

  指挥使大人何时如此矫情了?他绞尽脑汁,还是找不到原因。

  “怎么了?”老人关心的问道。

  “没事,就是三门赵斩那几个老家伙太不让人省心了…今日里又“自相残杀”了几个新来的…这样算下来,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下去?我本想让范醒能在这里面当个润滑剂,可但他非要做白芨(中药,消火,成液粘性很好),粘的要死。”

  老人微微一笑,不知道是在为谁而笑。

  ……

  西隅。

  院子中,收到回信的吴宁平边抠脚边大笑,趴在桌子上,思索着该怎么回信……他脑光一闪,迅速下笔!

  “我只把它摆在我家院子里,每天还要拿着它上山砍柴,兄弟谬赞谬赞,实话说!您眼光真好,我隐藏这么深,你这都看出来了,真是了不起。”

  吴宁平把信塞在鹤儿的信囊中,猥琐一笑,看着那把凄惨的砍刀在风雨里独自漂泊挨雨。

  ……等等!吴宁平看着振翅离开的鹤儿,心里倏然一颤,他…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这么珍贵的东西,为何这样疏于保管?莫非是不沾水,涂上油花,蜡封您全用上了?”孙佳人忙写问道。

  收到回信后,吴宁平终于想起来了…只不过晚上个十几天应该不耽误事!

  他微微一笑,对孙佳人写信说:“大人请看这刀身上的屑,“锃亮发光”!”孙佳人捏起这一星星点点的屑,自欺欺人的点点头,继续看下去,

  “历经百年而不生锈,你问如何才能做到?你非本族人,我本不想告你,但看你态度坦诚,心思清亮!我只能对你说下面这句话——”

  孙佳人连忙把余下部分摊开…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带着无赖笑容的少年,在雨下哈哈大笑,为自己无私帮助别人而感觉开心,可…要真的按照这个回信速度的话,那那个长辈应该已经死了……苦少年也差不远…

  吴宁平像个历经沧桑的老头子,先幽幽叹息一下,然后默默道:“每天把它使用一下是对它最好的养护。

  因为,每天砍柴,就会把锈迹磨掉,这把砍刀才历经百年而完好。请记住,砍刀遇到了干柴才会焕发青春,那个前辈恰似这把砍刀。”

  孙佳人气的嘿嘿一笑,王晨昂抹了把额头的汗水,也同样学着老人的样子嘿嘿一笑。

  ……

  明月高楼休独倚…吃好喝好!又是新的一天。

  信借鹤翅,虽快,但也要几日光阴。其实,在这二人的一问一答里,除了青藤书院的邸报外,信纸上往往还会夹杂一些孙佳人刻意为之的东西…

  潜移默化么?还算不上,算是直接往吴宁平嘴里塞水稻。

  孙佳人不想让吴宁平成为初生牛犊!

  因为:初生牛犊虽不怕虎,但也只是勇气可嘉而已,这不代表着猛虎不会把这个挑衅者给吃的干干净净,很有可能连根骨头渣子都不剩。他不想让吴宁平没想法,蠢到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所以……

  这又是一封讲大道理和表示对自己佩服信,吴宁平原本不喜废话,写到这种境地已经准备搁笔封笺,但他微微犹豫一下……

  除了邸报上的花边,对方还亲笔给他写了些官员家族密事和以往的史实。

  譬如,青藤许昌院长是个惧内狂、杜尚书过度“宠爱”儿子、礼部尚书今天又怎么这么样了、都察院的谁谁谁又弹劾了锦衣卫这个机构、那(nei)个官员又被抓了,这个小城里的知县又贪污受贿了多少多少……等等。

  下面还都有原因,吴宁平知道:这才是对方的“恐怖”所在。

  细细看完后,吴宁平这个小白终于知道许昌院长之所以怕妻的原因了,原来是因为:在他在未被中用之前,把他和曾静俩人的亲身骨肉给丢弄了…当时的他爱书不爱孩子,到发榜的那日和曾静夫人从娘家回来的时候……二人几乎是红白一起过…襁褓里的女儿丢了,你这个夫君取得功名又怎样?但坐下思索来说,倒又未必是这个道理……

  户部杜尚书过度爱子是因为什么什么…礼部尚书又有这个原因……至于王爷家里的世子为什么爱上风仙居,是因为当今红牌的妖娆身段,还有那些卡在嗓子头却又不敢说的花花诱惑。

  一开始,吴宁平还没注意,但慢慢下来,他就觉得十分不对劲起来。

  对方很聪明,也算到了这点,所以在新来的信里附录给他了一个文字哑谜,经过一段时间的猜测,吴宁平在这里面找到了答案:

  原来对方大部分都是胡扯…或者说偷听些墙角…威逼啊色诱啊什么的,对方说他是个俊俏书生,被逼生为娼,可信吗?

  说实话,吴宁平不大相信。

  他也不是很喜。

  ……

  长期以往…对于对方的这种天马行空之随意,吴宁平也就权当看个笑话,因为他不敢信,也不能信。另外,在山里也没人能听他讲,这无形中就不免丧失了很大的乐趣!写信者是找到一个敢怒不敢言的出气筒了,可吴宁平的身边可没有这个出气筒,他也找不到。

  说句话,跑上三十里,值么?

  还不如讲给猴听……

  吴宁平:“你莫非就是个说书先生?一坐在茶馆就是一天的那种,还天天嘴里喷粪到无止无休…”

  写信者怒道:“非也非也!本公子不想和你计较!哼!白痴!那接下来就是正事,今天讲些什么呢?思来索取,我只好给你讲这个事了——

  这是十几年前的一件大事,是旧楚之祸乱京城,最后失败了的故事,或者说被湮没的史实…主要旧楚谋族,在败了之后,皆被屠族,但死有余辜,他们这群没有脑袋的狗东西趁着天京城咯守备力量弱,就敢如此行事,唉。还有一点,是那个叫苍雷的家伙拯救了锦衣卫的指挥使,不然就没有这个地方了,我父也就不用为此天天忧心了……”

  吴宁平呸了一口…

  ……

  天京,书桌上已有一落笔封好的信纸,窗外又是淅淅沥沥的声音,天京城里的雨已经连续下了好几天,老人和王晨昂这个一门统领也就在孙园里呆着,共同等待着少年的信。

  外面有莺燕撑着油纸伞在匆匆忙忙的嬉闹,老人喜欢看到她们无意在雨里来回戏弄的身影,廊院阁楼,园林亭台,勾心斗角,相映成趣。

  潇潇早雨,将那白石青瓦的墙面冲刷得格外清澈。

  她们在老人不需要唱曲的闲暇时间里,往往是闲不住的。如果你能等天色熹微,或者能瞧见有一盏盏的火光在延绵的后院落间里亮起来,散发着雅白、暗红色的光晕,随后就是一群少女推门而出,从那边成群结队的走过来,穿着湖绿或白皙或淡红色的衣裙,踏碎着深宅大院里的凄清,迎来崭新的日出。

  信毕,曲终,人未散。

  “大人,您为什么要写这么多呢?您真的就一点都不怕他透漏出去,惹来杀身之祸么?卑职实在不明,望大人指点。”王晨昂满脸忧色,带着乞意。

  “无妨,我自有安排,他能听的耳熟,自然也就能多懂些东西,你不必担心,把心还放回到肚子里哈。”老人运筹帷幄,面不改色。

  ……

  江湖风浪大,哪里才能风轻云淡?

  人间道阻长,哪里才能心安此地?

  吴宁平问:“我见过你,或者说听过你的名字么?前者倒不大可能,但后者我认为还是可以的,你是个酸腐文人,想比还是有可能进青藤邸报的首页八卦的,哈哈哈哈哈。”

  “应该没有…有吧,但我不太想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方的笔触出现了些停顿,在昏暗的灯光下,一脸认真的吴宁平推测对方肯定是被自己的问题触及到了伤心事…“当你从事于一项事业频频出现在世人面前,你离…剧情结束或者说失败就不远了,当然,你和我都不一样,我是为了大明的千古江山而奋斗!你是为了自己的生活,但太俗了,看不到一点高尚的情怀,不如来天京玩玩?”

  吴宁平:“呸!装什么装?无非就是俩眼俩眉一个大鼻子,还为了大明呢?呵?我不信!我也不去,我要去青云学武,然后成为一个高手。”

  这今日份的信里多少有丝老气横秋,也让吴宁平多少有些不喜,他认为写信人的水平应该和他差不多,或者说是劣童偷笔,不然怎么能看下去自枯燥乏味的讲述呢,还能给自己回个干巴巴的笑脸。

  都是熟悉的人了,吴宁平可听不得他吹牛皮。

  吴宁平扔下笔,想了想又捡起来,写信问道:“你家人呢,就是那个要给我找父亲的。”

  “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肯定是我要给你找的,他家很有钱,那户人家姓杜,就缺个儿子…你可别乱说…这是我悄悄听来的,可是要砍头的。”二人虽是在隔空对话,但吴宁平还是觉察到了丝丝凉意,从脖颈间升腾…一直蔓延到耳垂…

  这是信,他劝自己。这比对方写下内容然后我再听到回音的时间肯定要多,所以不必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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