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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同上(完)

贺乱年 我爱无力老猫 5114 2024-11-15 07:47

  老人用细腻的笔杆摩挲了会手掌,温和的笑了笑,心想这个孩子还真是有趣。

  至少要比那个满腹都是算盘的孩子要坦率很多,也让人心喜很多。

  他不知道是个人因素还是历史遗留因素,反正他在看到吴宁平语句里的不屑和吊儿郎当时,选择了继续忍耐…然后怼回去!他的忍耐力比以前要超出…很多、很多,以至于差点模糊了二者之间的界限。

  孙佳人揉了揉眼睛,仰在轮椅上,看着泛着一圈晕色的大灯,嘴角情不自禁的向上弯起…

  “多像啊,多像啊。”

  孙佳人轻轻揉了一下胸口下方,内里有些隐隐作痛,不过最近有四门赵斩在旁边妙手调养,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又想起大帝,那个严峻无情的男人,在他眼里,一切都可利用,当然是为了维护君之尊,位之高。

  可他想过凭什么么?没有,肯定没有。

  倾之,孙佳人想起少年在信里絮叨的关心话语,缓缓闭上双眼,唇角欣慰的笑容一现即隐,缓缓自言自语道:“傻孩子,你和你爹好像啊,要是学儒还在?说不定真能让你当个二代,可惜啦可惜啦。话说,这认个爹只是借口,是为了让你能舒舒服服的进京!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像苍雷那般,拿回自己的势,赢得生前身后名,你要有胆量和胆识,可你怎么就不懂呢?”

  刺啦一声,墙壁上出现一阵如水般的元气涌动,然后是一道冷厉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

  这是冷血无头无尾的一句话:

  “你是个力求完美的人,可他不配。”

  “这是个无趣的问题,所以我为他改变了…你是知道的吧?到了最极致的时候……”孙佳人想了想,他举手伸直,看着最高处的中指指甲,

  “到了这个年头,冷血你——会发现,其实未必需要太过完美的人,我只是需要一个完美的结局。其实…我所求的前者要求是高了…结果相同,最后…除了那一刻拥有的成就感外,其实什么都没有。”

  老人顿了顿,继续说道:“冷血你可能会觉得……怎么说呢?用遗憾吧……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也许并不是当初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所以我变了,不再需要一个完美的人,要是需要的话,可以找那个皮孩子。”

  “元歌不是好人。”

  “没人是好人,能为我所用的才是好人,所以我选择相信少年,相信所有人的死必然会有个结果,不是那种不清不白,而是一个朗朗晴天。”老人把目光投向远方,看着湖边的草长莺飞。

  “那我陪你。”冷血颔首,双手摊开,略微无奈的说出这句话。

  “你会看到结局的,不只是在天京,而是在整个大陆!那些血和泪,只能用血和泪来偿还。”

  冷血默默点点头。

  ……

  “你见到郭公了吗?”

  冷血点头,“见到了。”

  “他搭理你了吗?或者说陪你聊会天,看会云,聊聊苍雷那个家伙,看看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不准备见我?”老人插进一句话。

  冷血摇头,略微无奈。

  “说起来也不算,是下了一盘棋,喝了一杯茶,如此而已。”

  “还不够,你要开始准备东西了。不然苍雷可没有机会,你知道的,冷血!”老人用严肃的语句提醒了一下他。

  “苍雷应该在办。”

  “那就好,那就好,他不会动手,他回来还是为了那个孩子。”

  “我想不明白?”

  冷血侧首,白色面具下的眼神炯炯…

  “你是说为什么,对吧。其实很简单,因为没人是好人,但和你志趣相同的人才能成为你身边的好人;假以时日,那个孩子绝对是一把好剑…比那个拿枪的还要厉害些…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怕坏人坏,就怕坏人有文化。”老人笑了,很开心,脸上的皱纹一层层的泛起。

  “志同趣合么?”

  “差不多,以后你肯定是计划里的先锋,做好准备,时间不早了,也不远了,这个你要知道。”老人拍了拍冷血,像是托付重任般严肃。

  冷血点头,拿下面具。

  他不适应的闭上了眼,老人看向他,发现那里正如他第一次见到时:白皙的脸上有块疤,横贯眼角到鼻梁的一条疤…是剑灼伤。

  “我知道,戴上吧。”

  “谢谢。”

  冷血带上银色面具,怅然道:“足够强大的人才能不害怕自己的缺陷,看来我还是不够…要是有宗师的实力,那样最好,您的计划可以先行一步了。”

  孙佳人道:“你不用急,我要等人,等少年长大,所以不急。”

  “这样最好…”

  “走啦?”冷血把身形隐匿在元气中,消失不见。

  ……

  “元歌最近在干什么?”老人眯着眼睛,看不出喜怒,脸上也不带有感情色彩,着实像是个雕塑。

  王晨昂想了想,答道:“天天早晨依旧跑步,从他跟着那个人来到天京之后。他还喜欢去墙上涂鸦,身边跟着个无名小婢女。另外!他喜欢在风仙居外面的五竹街边徘徊,看来小心思应该不少…他还会去四十七巷下棋,棋艺虽不佳,但学的倒是很快…最近没有见到那个人,指挥使大人,我们可要小心啊。”

  “多大点事?他不见我,那就不会杀我。”

  老人不悦的看了他一眼。

  “让他来吧,这有九天了,他诗写的是很好,值得一看。”

  王晨昂惊奇道:“是什么样子的诗句能让大人您说不错?让卑职也来看看,话说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写出什么名篇佳句?他肯定不行!该不会是代笔吧,大人您莫要被欺骗了…”

  “斜阳草树寻常巷陌…金戈铁马,这样如何?你来代笔试试?”

  王晨昂呆滞一下,身子倾斜,似是要倒下般…“还不错,”他从嘴角慢悠悠地挤出这二字,算不上夸赞,也不算对元歌的鄙夷。

  “这写的还真不错!”

  “哈哈拿纸来,继续写信吧,安排一下,就在这外面吧。”

  “诺,大人,就安排在明日。”

  孙佳人点头,想了想,用顿挫抑扬的腔调念出一诗句:“四角碍白日,七层摩苍穹。这…四周的曲檐阻碍了太阳的运行,七层的顶楼摩擦着苍天的穹窿。苍天也有窟窿,何况人呢?”

  王晨昂道:“大人看的透彻,卑职远远不如。”

  ……

  他日移居山溪里,取琴为你召阳春。可缺妙佳人,我有一上选。

  ——写信者。

  反反复复起身的少年——吴宁平失神看着这二十四个字…只觉得顿时头晕眼花起来…“前句十分有味道,自己拒绝了他的提议,他表达的莫非要来找自己,到时候要是看不顺眼,可怎么办?还能把他塞回娘胎里不成?”

  吴宁平起身踱步…越发心情不好了…对面那人说要给自己找了个爹…现在还想给自己找个妻子?

  这绝对不能忍!

  徐霸气都自由恋爱了,为啥我要承包婚姻。

  ……

  想着想着,越发的不舒服了,吴宁平实在忍不住了,直接怒锤桌面!震起一大摊灰尘,然后下一刻!他就抱着自己的手嗷嗷大叫,又趁疼忙吹几口气…

  昨日里试验毒术之强度时粘到了手上,直接红肿了一大块!现在再使劲打一下,自然是爽歪歪的,他简直要大喊——爽死了,但嬉笑的背后,往往是痛!这毒趁着自己防备缺失,渗入了经脉…看来没个几月是好不了了……

  所以,他这几次写信的感觉,和往日里的舒服完全不同了……他在不停的苦笑摇头,因为他的手臂依旧肿的高高!简单来说,仍然是痛,像针刺一样。

  他平日里的思维活跃此时也成了帮凶,他有时候写到爽点时再一用力!导致现在右手根本就抬不起来,只好用左手写……

  所以,于身在天京的无用家族子弟在收到信后,都会很惊叹于吴宁平的小心谨慎,居然在这几日里每隔一封信就会换一种笔迹。

  “莫非你杀了人,成了要犯?”

  吴宁平吐血倒地……

  ……

  磨合了很长时间,他们这志同道合的二人逐渐形成了一个不文明的规矩,就是二人无论是谁遇到了难题,都要给对方讲事例。然后另一个写信人看到了,写下自己想到的答案——“批红”,另一个对方再根据此来为他解答。

  ……

  又是几日。

  天京。

  老人趁着闲余,终于解决了吴宁平的这些“智障”问题,孙佳人伸伸脖子,看着庭院里的莺莺燕燕…嘴角露出一抹笑容,皱着眉头,叹息道:

  “孩子不学好,天下有难啊。”

  王晨昂苦笑,心想指挥使大人的“妙语”实在是极有道理。

  老人又抱怨了几句,自言自语道:“一曰身,体貌丰伟;二曰言,宏辞辩证;三曰书,楷法遒美;四曰判,文理优长…唉,孩子不学好,天下难太平。”

  王晨昂一直没有打断老人的思绪,直到此刻听到了老人的问题——“醒儿呢?”心里才猛然得意了一下。

  “在六门上下打杂呢,他现在也有个十几岁了,不能再这样让他无所事事了,其实,醒儿其他的都好,就是——”王晨昂贴近老人的耳朵,继续埋怨道:“是他这个小兔崽子实在是太皮了,还仗着您老的宠爱,马上就在六门里自立了牌坊,简直无法无天了,那六门还能容下他不成?我这个长辈的眼里可是看不下去。”

  王晨昂的语气极其怨恨,可见范醒平日里之“罪孽深重”。

  “无妨,我自有安排,恃宠而骄,他做的很好,因为君王身边总要有个张扬的臣子,这样才好。”

  王晨昂把肚子里的苦水给咽完,嘴角抽搐,俯身说道:

  “全听指挥使大人安排!”

  “准备信笔,我给他回过去,真累。”

  “诺,大人您等一会,用不用我来代笔。”王晨昂招呼管家,让他去书房里拿老人爱用的家伙,一切殷勤问道。

  “不必了,刚好练练字。”

  王晨昂一脸黑线,闭上了嘴。

  ……

  天泽二十四年间。

  吴宁平第一次从写信者的笔下知道了元歌这个人。

  和他一样,也是个少年,但是个意气风发,锋芒毕露的少年。

  最让吴宁平感慨的是,这个元歌写诗很六,他看着对方给他寄来的信,什面有几行诗句——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李将军处。

  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

  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学儒曾住。

  最后赢得,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这四句诗在吴宁平心里是极为震撼的,在孙佳人心里留下的印记也很深、很深。看来,元歌显然是钻研过的,知道那些不为人知的旧事,可正是因为旧,所以孙佳人才没杀元歌……留了对方的一贱命,本就是贱民,还想逆天改命?

  娃不能太精,那样不好。

  蠢一点才可爱,就像山里的这个孩子那般。天京城里的狗杂们倒是不太让人心安,但也起不来什么波浪,顽皮孩子们是讨厌,可最讨厌的还是二世祖,家里有背景、朝廷里有人,轻易地动不得…不然会让大帝不开心,孙佳人脸上模式化的笑容散去…只觉得周遭的限制实在是太多,不过还是能调整一下身形,翻个身的。

  如果把他们祖辈上的人给一起铲除,那样虽好,但终究还是会动摇大明根基,无论是贪官还是蠹役,都发挥着他们应有的作用,只不过和清廉官相比要小很多,但终究还是有用的。不能一下子直接斩掉,要寻找他们的底线,然后无限接近那根线,徘徊在边缘,吊着他们,让他们不得安宁,这样才是最好的。

  说不定,还能瘦瘦虫。

  孙佳人嘴角抿起,似笑非笑。

  ……

  半夜,披衣散发的吴宁平走出院子。

  他一边数繁星点点,一边朝着他平日里最喜砍柴的树林那边走去,踽踽独行。

  万籁俱寂,蝉声和蛙声此刻也静了,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人。在这种凄清下,吴宁平顿时感到百无聊赖,心情侘傺不平。他踏过叶堆,扶着树干…斜直深入繁茂的林中,

  吴宁平往地上随意抓了一把,趁着月色看了看,确认无误后,把这几根青草给塞进嘴里,慢慢的咀嚼着,他含糊地自问道:

  “天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对方说很好…不知老高怎么说呢?

  吴宁平坐在了一颗倒下说大树上,看着落叶飘零,林地空旷寂寥,不禁思绪漂荡,他对这一切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此刻唯有闲坐,细数着那空中的点点萤光,才可以解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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