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军议。
作为主帅,刘磊仍然坐在主位。下手左边第一位就是孙逸,董牧则坐在孙逸的身后。刚进来的时候,孙逸向众人介绍了一下董牧。扬州军的这些将军,倒是颇为矜持,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
倒是刘磊,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眼神中还带着审视。在董牧看来,肯定是因为当年自己父亲将濒死的孙逸救回来,让他印象深刻,所以才多看了自己一会儿。
整个军议过程,董牧都没有插嘴,只是在一旁默默的听着。
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军议结束之后,他跟着孙逸回到了营帐内,忍不住开口道:“明日就出兵柴桑,是否有些急切了?陆家堡那边的情报还没有传回来,若是有埋伏....”
“牧先生,军中获得的情报已经表明,荆州那边的确有意与我等结盟。如今整个荆州东线除了少数郡兵之外,对我们来说几乎都是不设防的。至于陆家堡那边.....本将军昨日派去的探子还没有回来,不过今日当然会回来。若是真有问题,本将军自然会阻止骑都尉的。”
孙逸说的很是轻松。
董牧挠了挠头,能看到大势的他很清楚,至少柴桑城内现在就有两万人...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那窗口闪烁之间又出现一条新的信息。
大势:荆州军蔡九,率一万人驻扎凤凰坡。
这条消息浮现的同时,凤凰坡那边蔡九的一万人才刚刚开始在凤凰坡构筑掩体。
“以在下看来,陆家堡那边肯定有问题。再一个荆州所谓的结盟,不过是要求娶大小姐罢了。自五十年前,天下动乱以来,莫说是联姻了,就是兄弟阋墙,父子相残的事情又岂在少数?还是谨慎一些为好。”董牧又劝了一句。
孙逸闻言点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别忘了,骑都尉也是天下少有的将才。就算你不说,相信他也会小心的。尤其是陆家堡那里,乃是要道。骑都尉必然会多加防范。”
董牧一想也是,刘磊这十年戎马倥偬,靠的可都是真本事。而自山阳县到柴桑,一路上也就陆家堡附近方便设伏。刘磊就算是个草包,也不可能整个扬州军都是草包,大军行过之前肯定会派探子查探的。
在山阳到柴桑的这一段路程中想要中埋伏,实在是有些难。
因为就算你隐藏的再好,对于进攻一方来说,也是几乎等于明牌。想明白这一点,董牧也就不操心了。因为甭管怎么说,刘磊肯定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不过,董牧还是说道:“将军还是提醒一下吧,以防万一。”
“牧先生倒是谨慎,本将军一定会提醒骑都尉的。”孙逸笑着同意。
是夜,董牧在自己的小帐篷内看着目前出现的几条大势,以及所有已知的信息,尝试从这些信息中分析出一些有用的情报来。
几条大势都是关于军事调动的,刘磊的两万大军、北渡港的增援、柴桑的两万人、凤凰坡上埋伏的一万人。从这些信息来看,北渡港那边应该是为了防止荆州军走水路迂回,刘磊这两万大军是想打柴桑一个措手不及,柴桑和凤凰坡的人显然是想阴刘磊一把。
在信息上,荆州军的情报显然更加准确,反之扬州这边如今还认为荆州东线守卫空虚。从这一点上来看,要么扬州的情报系统得从上到下自杀谢罪,要么就是扬州军有内鬼。原因是什么且不说,就说眼下造成的结果就是,荆州军在柴桑以逸待劳,扬州军冒进之后肯定会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依我看来,眼下最好的应对就是先暂缓对柴桑的攻势,等到主力军到来之后,再往前推进,一个县城,一个村庄的攻下,步步为营才最为合适。”
董牧又摇了摇头:“死结就是,扬州军目前的情报是假的,而我得到的情报又没有办法解释.......该怎么才能劝一下刘磊呢?”
正想着呢,帐篷被掀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董牧反应也极快,伸手就把自己的佩剑拿在了手里,然后才看向来人。看到来人之后,他又把剑放了回去:“原来是大公子。”
来人正是孙逸。
“不说这些,我的人到现在没有回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陷在了陆家堡。看来你的担心是对的,陆家堡那边肯定是有问题,以最坏的情况来考虑就是那里有埋伏。”孙逸快速的说道。
董牧闻言没有觉得意外,而是趁机说道:“既然陆家堡有伏兵,那就说明对方知道我们想要攻打柴桑!也就是说他们早有准备!这样一来,依在下所见,恐怕柴桑并非只有郡兵。”
“你是说?”孙逸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
董牧点点头:“恐怕荆州那边,给咱们挖了一个大坑。如果咱们这两万人冒冒失失杀过去,一定会撞一个头破血流?”
“可是不应该啊!”孙逸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情报显示,荆州军的确屯兵在西线与益州军对峙。就算他们发现了我们的行动想要调兵,也至少要五天之后才能赶到柴桑。”
“可是事实上就是,柴桑,又或者说荆州那边早就防着我们这一手呢。”董牧快速说道:“就目前来看,我军攻打柴桑的作战计划肯定要缓一缓了。眼下应该多拍密探,搞清楚对方的动向才是。”
“你说会不会是柴桑那边提前发现了我军的动向,他们只是故意做出了这种早有准备的假象来拖延我军,好等到他们的主力军真正赶来?”孙逸提了一个可能。
董牧点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道:“也有这种可能,但是不管是否如此,都应该缓一缓,先派人去查清楚总是没有坏处的。”
“你说得对,本将军这就去找刘磊。”说完,孙逸拉着董牧就往外走。
这个时候董牧注意到,孙逸的个头不算太高,比自己要矮很多,不但如此他也有些消瘦。想到他当年受的重伤,董牧摇了摇头,估计是受伤过重导致的。
当年孙逸只有十五六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那时候受了致命的重伤,能活下来还活蹦乱跳的已经不容易了。
两人直奔刘磊的大帐,到了营帐前,孙逸也不理会守卫的士兵,直接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骑都尉,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董牧总觉得孙逸跟刘磊说话的时候,不是那么的客气,就好像有什么怨气一样。这一点很奇怪,毕竟刘磊可是他的救命恩人,这些年也是刘磊扛着扬州军,维持着孙家在扬州的统治。
两人不说亲如兄弟,至少孙逸不应该是这个态度。
更让董牧奇怪的是,哪怕孙逸对刘磊不客气,也从未见刘磊生过气,反而都是一笑了之。
“说吧,什么事儿。”刘磊对孙逸笑了笑,看向董牧的时候,点了点头。
孙逸也不含糊,直接将刚才跟董牧两个人的分析一一说了出来。说完事后,孙逸又道:“我觉得牧先生说的挺对的,咱们应该缓一缓。”
?
刘磊没有回答孙逸的话,而是看向董牧,笑着问道:“那么....牧先生......你觉得缓到什么时候合适呢?”
“查探清楚即可。”董牧拱手答道。
“扬州有完备的情报系统,你觉得我是应该相信扬州的情报系统,还是相信你客人所说的话?”刘磊又问了一句。
孙逸这个时候忍不住道:“可是我的人也没有回来啊,我让他去陆家堡,按照时间算,他下午就该回来了,可是现在呢?一定是在陆家堡遭遇了不测。这样看来,陆家堡肯定有问题,虽然不敢说百分之百有伏兵,但是谨慎一些总是没有错的。”
刘磊摇了摇头:“第一,这是你们的猜测;第二.....”
他看向孙逸,有些无奈的说道:“你的人回来了,不过在我这里。”
孙逸楞了一下:“什么?他怎么会在你这里?”
“也不能说在我这里,他回来的时候身受重伤,我的人发现了他,将他带回来的,现在正在郎中那里疗伤呢。”刘磊说着,便往外走:“走吧,我带你去看看。事实上刚才已经问过了,他是在路上遇到了强人,一路冲杀,又躲了半天所以才回来晚了。”
“我去看看。”孙逸的声音有些沮丧。
董牧在一旁没说话,跟着两人往外走。不过他心里却直犯嘀咕:没道理啊,这个节骨眼上什么老神仙才会出来当强盗啊.....山阳县的阿婆都知道要打仗了,这些劫匪只要不是个傻子都知道得换个地方工作了。
可事实就是,那是侍卫的确是遇到了强盗,所以才身受重伤的跑回来。从郎中那里回来的路上,刘磊径直回了自己的大帐,而孙逸和董牧两个人则有些沉默。
孙逸是觉得有些尴尬,至于董牧则觉得事情有些麻烦了。
“大公子,您麾下有多少人?”董牧问了一句。
孙逸还沉浸在尴尬当中,回道:“只有二十名随从....哦不,现在还剩十九个。”
“有点少了啊。”董牧嘀咕了一句。
“怎么了吗?”孙逸好奇的问了一句。
董牧觉得自己有点难受了,关键这情报他能说没法解释。想了想他又道:“虽说是碰到了强人,可是...大公子的侍卫好像没有到陆家堡吧?也就是说,咱们还是不知道陆家堡那边是不是有问题啊。”
“对啊!”孙逸的声音有些兴奋:“我再去找刘磊。”
董牧连忙拉住了他:“别介,你现在过去找骑都尉,在他看来就有些无理取闹了。这样吧.....我们就假定刚才的推测是成立的,眼下我们要做的是什么?就是延缓攻打柴桑对不对?”
“对!”孙逸点点头。
董牧笑了:“既然如此....咱们可以这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