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了夏侯,曹超往那群青州兵看去。
如果用两个字形容这群青州兵,那就是“散漫”!
他们歪头歪脑走路,旌旗随意扛在肩上。
当夏侯惇与曹超讲话时,有人甚至躺在地上,横七竖八,一副毫无约束的模样。
一眼望去,这群青州兵,哪里像某些策略类游戏里,王牌精兵的模样?
得整顿!
曹超看向夏侯。皱眉道:“夏侯,我知你素来熟读《孙子法》,现如今可曾读到他的《行军篇》了?该篇有言曰:军扰者,将不重也;旌旗动者,乱也。
“此时如果张绣军派出斥候,见到我军这副模样,定然能放心地率军来攻。到时候,我军必败。”
强调了一遍军容整肃的重要性后,夏侯惇面露羞惭,不敢怠慢,连忙领命去整顿军队了。
青州兵本就是曹操的精锐部队,随曹操在中原战场上叱咤数年后,已经是精锐中的精锐。
昨夜新败,建制被打散,给这些人造成了一定影响。
不过,当他们见到主公曹操还活着时,便很快抖擞精神,不再颓废不堪。
夏侯惇稍一整顿,这群五百人上下的青州兵,便从原先的“军痞”模样,恢复了战前七八分的精兵气色。
“甚好”
曹超不是吹毛求疵的人,见夏侯惇已将散兵整顿成如此模样,也是颇为不易了,不必过于苛求。
他招来夏侯惇,眼中露出一分赞许之色,显然是肯定了他的整肃工作。
转而又道:“下令全军往淯水以东二十里方向‘小临乡’进发。”
小临乡,曹超前世读三国时,可没有读到过这么一个地方。
但在搜索曹操的记忆时,他却发现,当初攻打宛城时,曹操曾路过小临乡,用马鞭指着小临乡,骄傲地说道:“若我驻扎此地,领三千弱卒,便可拒雄兵一万。”
记忆中,小临乡是这一片平原地带,难得的地势高处,从高处对敌,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防止张绣的枪骑兵肆意冲杀。
另外,它临近淯水的一条无名支流,取水方便,没有绝困之忧。
在此处短期驻扎,只等候诸将到齐,共谋后动,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曹超的提议,夏侯惇明显也颇为赞同。
他读过不少兵书,综合地势判断,小临乡的确是方圆几十里内,最佳的去处。
曹超授意后,在夏侯惇一声命下,五百军士排成几列,军容整肃地朝小临乡进发去而去。
行军过程中,夏侯惇的一项技能:眼力见,体现出来了。
他见曹超怀中抱着一女子,便知此人,定是昨夜祸患的导火索式人物,邹夫人。
作为下属,他对曹操的风流债即便有腹诽,但也不好说。反而十分贴心地,在看到邹夫人面露不健康的潮红脸色之后,明白了过来。
“此女病了。”
费尽一番心思,他从军中找来了唯一的一位大夫。
……呃,与其说这个人是大夫,倒不如说是懂点医术的士兵。
他连行医箱也没有,跟其他士兵一样,只是抓着长矛,一副傻呆呆的模样。
被夏侯惇强行拉到曹超面前,这位士兵面色扭捏。
他想去为邹夫人把脉,又不敢;而且,邹夫人躺在马上曹超的怀中,他在马下,要把脉必须得叫曹超停下,可他哪敢令曹操停下?
是脑袋不够砍,还是心脏不够挖,小小士卒敢对曹操下令?
曹超看着这位士兵,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微笑道:“不必把脉,你就替我寻一味治疗风寒之疾的药方即可。”
士兵面色为难,正要强行去寻找。
“回来!”曹超道,“行军之时,如何能寻到药方?况且如今正是冬季,百草枯萎,你怎么寻得?等待会于小临乡扎营了,你再去找也不迟。”
听曹超这样说,这位士兵才如蒙大赦一般,嘿嘿傻笑两句,领着命令,继续回到队列中去了。
他就等着待会扎好营,不再多耗费主公一句口舌,而去执行光荣的寻药任务了。
他的脸上,泛出圣洁、神圣的光辉,这是使命的光辉。
小小士卒,平时很难与主公讲话的,这让他,激动无比。
坐在马上,曹超微微感觉有些怪异。
刚刚以曹操的身份,对这位士兵发号施令,他却觉得,全程非常自然,没有半点不适应。
很奇怪啊,明明上辈子的自己,是个被导师颐指气使的小小学生仔;
是个被理工科博士鄙视的,处于学科歧视链最底层的博士;
是个被爱情事业双丰收的人生赢家鄙视的,单身狗;
……
自己当了那么久的底层人士,怎么一魂穿曹操,就这么快习惯了他那副大人物做派,指挥起人来了?
还都一点不带慌的。
他不免美滋滋想道:“难道真的是我天生有领导才能?”
“只是因为上辈子没有机会施展,这才被埋没了?”
“嘿嘿。”
他兴奋一笑,一扬马鞭,骑到众兵士之前去了。
典韦、夏侯惇二人相视一愣,不知道曹超在开心啥。
打了如此败仗……居然还笑得出来。
真乃神精……神人也。
不过,在他们眼中,主公向来都是神秘莫测之人,安能以凡夫俗子之心进行猜测?
不敢多想,两人齐齐一句“主公”喊出嗓子,意图是让曹超慢点跑,别摔着。
典韦拍马跟上,夏侯惇跑步跟上。
。
。
小临乡在淯水以东二十里的一个矮山丘上,山丘下有一条宽约五六米的小河,流往淯水。
它距离宛城,也只有二十四里,可以说是,享尽了地利之便。
以前它曾是个繁荣的乡庄,但自打黄巾军之乱以来,便久经战火荼毒,再不复先前活力的模样。
乡里,完整的房屋没几座,处处都是残垣断壁,垮房塌屋。
破旧、衰败无比。
破砖烂瓦中,偶尔可见几具尸体。
他们有的是新死之人,有的则是森森白骨。
不时有寒鸦路过,在晨光中栖于颓圮的矮墙之上,懒洋洋地拍打翅膀,尖叫几声,便扑腾着瘦弱的身子飞去。
惨!
曹超率兵马到小临乡时,见到的就是这番景象。
这是真正的乱世。
可是,如此乱世,当后世的人们回顾起它时,关注的却总是那些谋臣、政客的心计,以及“秦琼战关公”般无聊的武力比拼。
很少有人看到民生凋敝、满目疮痍的社会生态,很少有人看到小民们挣扎求生、“苟活于乱世”。
曹超坐在马上,幽幽叹了口气。
三国,乃至于整个华夏,历来都是如此多灾多难。
希望自己的到来,多少能改变一些吧!
此时不宜多发感慨,稳稳地立足于此,才是当务之急。
曹超很快恢复“老成谋算”的神采,神情自若地下令:
由夏侯惇负责安营扎寨相关事宜;
并令典韦,从夏侯惇军中抽取五十人,搜索全乡,设置暗岗;
放出三十人充当斥候,联系被张绣打散的己方各部队,并盯着淯水对岸张绣军的动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