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楚了吗?”
“禀陛下,奴才看清楚了,确实是倾国倾城,身姿婀娜……”太监小乙道。
“哎,便宜舒黑闼了。”刘定巭暗自神伤道,“可朕能怎么办?近来朝中清流议朕偏袒舒国舅,可实际上,他舒黑闼掌管着全部的御林军和九门的神机营,如果朕不这么做,弄不好就要祸起萧墙了。那些书生,哪知朕的苦衷啊……”
太监小乙看出了皇帝的心酸,眼珠一转,进言道:“皇上切莫悲伤,有一桩美事,奴才正要禀报。”
“哦?”定巭诧异道,“说来听听。”
“启禀皇上,近来西域客商孙阿泰来了京城,这个孙阿泰可了不得,经他手的丝绸啊,陶器啊,畅销波斯大秦,一个人就承包了半个西域的商路啊。”
“孙阿泰?”定巭有些感兴趣地问道:“他现在住在哪里?”
“奴才听说就住在城东的漱玉院,包了整个一条街呢,各种货物啊琳琅满目,象牙啊,犀角啊,珊瑚啊,数不胜数。可这还不是最奇的,据说同行的商队里,有一个绝色的西域舞娘,会跳一曲天下第一的孔雀舞,每天都有上千人慕名观看,很多达官显贵,挤破了头也难见一面芳容。”
刘定巭听得眼睛放光,道:“好,明日就陪朕看上一看!”
第二日
繁华的东城闹市,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只见有行商的,有开店的,更多的是和定巭一样来看热闹的过路人,大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路边,店铺鳞次栉比,各色彩旗、彩灯高高悬挂,一派繁华景象。
刘定巭穿越拥挤的人群,满眼都是喧闹的景色,不禁感慨先帝创下的太平基业。
忽然,定巭隐约听到,远处的人群中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惊呼声。主仆二人赶忙从人缝中挤过去观看。
只见,高高的擂台上,竖着一面斗大的旗子,旗上写着“蛮王”二字。旗下,一个西域长相的武士,赤裸上身,散发披背,肩上有青龙纹身,两只花臂,竟有寻常人的腰一般粗壮。定巭从未见过有这般勇猛的武士,不禁一惊。只见那人站在台上环顾一周,大喝一声:“还有谁敢来挑战?”
“哈哈,你们西宋的男人都死绝了吗?”蛮人武士大叫道。
暴呵之下,台下噤若寒蝉,鸦雀无声。只见刚刚同这蛮人武士搏斗的男子,痛苦地倒在角落里,嘴角流血,奄奄一息。
人群中,只有刘定巭双拳紧握,怒目圆瞪,沉默片刻,大声道:“哼!如此,岂不笑我中原无人?!”说罢,竟一个健步冲了上去,和那蛮人扭打起来。
“哎!皇上!!!!”太监小乙在下面急的直跳脚,可又不敢大喊,害怕暴露皇上的身份,招来更大的麻烦,一时间竟失了分寸,慌神似的原地打转。
那蛮人也是一惊,竟一个踉跄险些跌倒。但很快锁定了刘定巭,一个勾拳打来,定巭一闪,躲过一击,那拳砸在柱子上,竟将整根圆木拦腰打断。定巭一惊,好家伙,此人竟有如此力道。
二人苦战了三个回合,定巭依靠灵活的身手,多次避开那蛮人的大力暴击,那蛮人也急眼了,使出了最后一招,大回环!
所谓大回环,是西域的武林绝技,就是用一只手撑地,利用腰部的扭力,在空中做出大回环的翻腾,然后利用重量,一击对手致命。只见那蛮人猛地腾空而起,众人连连惊呼,小乙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千钧一发之际,刘定巭忽然起身飞跃,利用轻功躲过了那一击暴打,回头看,地面已经竟被那蛮人砸出了一个大洞。乖乖,此等力量,不仅中土所无,就是寻遍天下也是数一数二。定巭不禁对此人望而生敬,两人谁也伤不到对方,僵持在台上。
定巭与那蛮人四目相对,不断在台上转着圈。定巭已无意再战,但又一想,如果就此打住,空落得下风,面子上恐挂不住。就在两难之际,一个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咕姆噜,咕姆噜,大家都是朋友嘛!”
只见,人群后走出一个金发碧眼的西域富商,衣着华丽,满脸堆笑,气质不凡。这人径直走向定巭,深深地鞠了一躬,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中原武士,也是唯一能连接蛮王三招的人,我非常敬佩你,可以交个朋友嘛?”说着,便伸出双手拥抱。定巭心想:这西域人的礼节真是受不了,于是作揖道:“不知阁下是?”
“哈?你还不认识我啊,我是西域商人孙阿泰,这里的人都认识我。”
定巭上下打量着这位商人,真真是珠光宝气,气度不凡,难不成西域人都这么富有?
刚刚和自己鏖战的蛮王此刻也走下台,朝孙阿泰鞠了一躬,看都不看定巭一眼,便扬长而去。
“这位蛮族武士如此勇猛,不知是何来路?”定巭问。
“哈哈,这是我们西域最勇猛的武士,名叫宗尫,本来是部落的首领,但常常亲自上阵,所以人称蛮王,蛮王不懂你们中原礼节,让你们见笑了。”孙阿泰说道。
“没有没有,蛮王武功冠绝天下,让人敬佩。”定巭道。
寒暄两句后,孙阿泰邀定巭去他的会馆一叙。
会馆内虽不及外面热闹,但却别有洞天。来这里的,都是真正的达官显贵,巨贾名流。定巭很惊讶,原来京城里竟有这般藏龙卧虎的去处。
音乐响起,众人围坐,孙阿泰陪定巭坐在最中间的包厢。只见,万花丛中,几只清丽的脚丫漏了出来,伴随着脚踝银铃响动的,是西域最著名的水裙肚皮舞,丝竹悦耳,舞蹈艳丽,真真是西域和中土的完美交融,珠联璧合。
肚皮舞的音乐散尽,舞场内的灯光暗了下来。慢慢地,一声天竺特色的笛声缓缓传来。众人定睛细瞧,只见一只巨型花篮从天而降,花篮里奇花异草,染得满室芬芳。只见,一位绮丽的女子,缓缓从花丛中撑起身来,一支芊丽的玉手缓缓举起,仿佛一只孔雀,苏醒在万花丛里。众人纷纷对眼前的一幕赞叹不已,啧啧称奇。由于灯光的关系,远排的观众看不清女子的脸颊,急的直跳脚。但定巭由于坐在前排正中,所以看的真切,这是他从太子到皇帝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心动。只见那女子扭动着俏丽的身姿,不时望向定巭,定巭的身子不知何时也不自觉地随着她的音乐扭动起来。这一切,都被坐在一旁的孙阿泰看在眼里,他微微一笑,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此刻的定巭,虽犹如百爪挠心,却仍然尽量克制住自己荡漾的心壶。那女子的孔雀舞跳得如此惟妙惟肖,宛如一只瑰丽的大孔雀,在定巭的身旁翩翩起舞,时而做欲飞状,时而又恨不得扑到定巭的怀里。诚所谓:明眸善睐恰似秋波之月,粉黛倾城宛如西窗之雪。凌波微步,罗袜生尘,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此时定巭的眼里,除了她已放不下任何旁物。虽然身为皇帝,但纵有万里江山,又怎能低的这美人半分?于是,他暗自决定,眼前这个女人,自己要定了!
舞罢,孙阿泰陪定巭来到后台,只见那女子正在卸妆,见到定巭,赶忙行礼。定巭问道:“不知小姐芳名如何?从何而来?”
女子俯身弓在定巭的膝前,一抹微雪似露非露,娓娓道来:“小女郭漪步罗氏,生在敦煌,自幼随家人赴西域学舞,艺名郭孔雀。”
“郭孔雀。”好瑰丽的名字啊,定巭心想,一时却被面前女子身上摇动的碎宝石晃的眼晕。心中不禁暗暗忖度,对身前这个美人又多了几分喜爱。
“小姐一路辛苦了,现在住在哪里?”定巭问。
“奴家住在漱玉院。”郭孔雀含羞低吟道。
“漱玉院”,定巭若有所思道:“我给你换个住所,如何?”
“换住所?”郭孔雀乌黑的大眼睛困惑地望向定巭,她不明白,为何这个才第一次见面的男人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定巭笑了,说:“是,住在皇宫,如何?”
“皇宫?!”郭孔雀惊得差点喊出来。定巭轻轻地把手指放在她的唇边,她才没有喊出声。
“公子,公子是什么人?”郭孔雀低声惊诧地问道。
定巭微抹唇角,缓缓开口:“我是,大宋天子。”
“皇帝?公子您是大宋皇帝?!”郭孔雀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定巭。
“要不然呢?”定巭的嘴角露出一抹邪魅的微笑,“嘘,不足为外人道也。”
郭孔雀马上意识到了什么,环顾四周,见没有多余的旁人,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吓着你了吧。”定巭略带温柔地说道。
“额……没,没有。”郭孔雀的脸颊扫过一抹红晕,恰巧被定巭捕捉到。
定巭缓缓开口:“其实我和姑娘一样,只是这茫茫人生的过客罢了,今日能有幸和姑娘相遇,乃是定巭无上的福分。”
郭孔雀抬起头,仿佛重新认识了刘定巭,无比仰慕地聆听大宋天子的声音。
二人相谈甚欢,竟不知夜幕已至。定巭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会馆,回到宫中,立刻下旨调查西域戏班的来路,并宣旨召郭孔雀入宫。
经过调查发现,孙阿泰的真实身份是一个背景很深的西域富豪,此番到京,就是为了结好宋廷,并无恶意。郭孔雀家世清白,正如同她所说的,自幼学舞,冰雪聪明。同行的宗尫则是一个颇有实力的人物,可奇怪的是,自那日后,宗尫便离开了京城,鸟无音讯。
三日后,郭孔雀正式入宫为妃。孙阿泰由于进京献艺有功,被封为西乐侯,五品顶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