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鞠艳茹就躺在她的床上，宛若陆尘羽昏迷过去的那几日，她极其微弱地呼吸着，这表明她确实还在努力地活着，似乎她的生命之油也即将耗尽了，她的眼睛却始终不曾睁开，像睡着了一样，又极像濒临死亡。请来的大夫是莫老爷的本家莫大夫，他是平州城最著名的大夫，医人无数，留下过许多故事与传说。陆尘羽搬来一把凳子，莫大夫就坐在凳子上细细把着脉，又翻看了病人的眼睛，思考良久，站起来在屋里来回地踱着步。还房里只留下了陆尘羽，其他人也都在客厅焦急地等待结果，不时地瞥一眼莫大夫，鞠虎不停地叹气，莫坤在客厅一脸茫然，陆尘羽的心沉甸甸的，没有人开口说第一句，屋里气氛空前地紧张。陆尘羽实在忍不住了，觉得头皮都炸裂了，但还是他控制住了冲动，小心翼翼地问：“二叔，我母亲怎么样？”

　　莫大夫道：“大侄子，令堂大人是假死，是惊吓过度导致的，这种情况我这一生是第二次遇到。你愿意耐下心来听我讲一个盗仙草的故事吗？”

　　陆尘羽只好耐着性子在床边坐下来，他把母亲的一只手握着，细细地轻轻地揉搓，他感觉到母亲还是有生命体征的，那手仍是柔软的，只是有点凉。他望着莫大夫恳切地说道：“二叔，您请说！”

　　莫大夫说：“白娘子原是峨眉山修行一千七百余年的白蛇，为感谢许仙前世的救命之恩，遂化作人形，巧施妙计在西湖与许仙结识，二人产生爱慕之情，白蛇便嫁与许仙为妻。金山寺和尚法海嫉妒二人的美满姻缘，诱使许仙在端午节那天力劝白娘子喝下雄黄酒，致她显出原形，许仙恐惧之极，猝死。为救夫君，白娘子上昆仑山盗取仙草，不料被鹤鹿二仙阻挡，那白娘子身怀六甲，渐渐不敌，败下阵来，这时南极仙翁被白娘子一片救夫之心所打动，遂赠与灵芝仙草，救活了许仙，这就是盗仙草的故事。”

　　陆尘羽苦着脸道：“您的意思，让我去昆仑山盗仙草？二叔，我可不是神仙，凡人一个。”

　　莫大夫转入正题：“不用去那么远，就在青坳山北面，有一个叫印月山的地方，这个是青坳山的分支，这座山生长着许多奇异的树，奇异的花草果木，在印月山山顶，叫毗邻崖的地方，单单生长着七花仙草，七朵黄白相间的花，生长期极为缓慢，两百年才开一朵小花，两千年才成熟，一年四季都是它的生长期，在药物典籍《药经注》上有记载，吃了它可以起死回生，而且还可延年益寿。千百年来，不少人为了追求长生不老，或其他种种目的，不惜以身犯险，孤注一掷，活着进去，只有一个人勉强活着回来，后来去的人渐渐少了，最终一个没有。”

　　陆尘羽愈发把眉头锁得紧紧的。说实话，对青坳山无论张劲雅，还是陆尘羽，熟悉的只是极小一部分，对北面的印月山，他从未踏足过一步。崇山峻岭，他当然不惧，可是没人能活着回来，就令他发怵了。

　　莫坤问道：“莫不是山高必有怪，岭峻却生精？”

　　莫大夫点头道：“也可以这么说，我行医多年，常在青坳山上采药，对印月山始终心存敬畏，不敢越雷池一步，但我知道印月山肯定有七花仙草，唯有如此，才会有人前仆后继去印月山。我行医，常年在外行走，倒也打听到不少关于印月山的传说，传说印月山有四大高手，分别是渔，樵，耕，读不仅如此，还有其他怪兽比如巨蟒，幻魂林，还有我们根本不知道的东西……”

　　鞠虎知道让莫二叔这样说下去，只会让人心乱如麻。他立即打断他的话：“二叔，您说印月山有山精鬼怪，豺狼虎豹，还有这个那个的，我听了都头皮发麻，如此说来，我们去了都白白送死，那我家主母岂不死定了？不管怎么说，我不怕死！死又有啥怕的？我算一个！”

　　莫坤也坚决地说：“我义弟的事，也是我的事，一会儿我去准备，明天我也去！”

　　陆尘羽看着他们一个个争先恐后，无比坚定的样子，十分地感动，他的心里很温暖，觉得不再孤单。陆尘羽走到鞠虎面前，双手握着他的手，感慨地说：“虎叔，谢谢你！但是你不能去，你有家，有娘子，有孩子，鞠千重不能没有爹。再说了，大家都走了，万一在印月山上被人家一锅端了，怎么办？家母还需要照顾，还要麻烦你虎叔和虎婶。”

　　陆尘羽转过身对莫坤说：“坤哥，义父年龄大了，你今年娶了嫂子，是家里顶梁柱，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接着他向莫二叔深施一礼，问：“二叔，我母亲大人像这个样子，能坚持多久？”

　　莫大夫道：“五天之内，没有问题！如果过了五天，神仙也难治了！大侄子，你真打算去吗？”

　　陆尘羽的眼神掠过窗外一片青绿色，他长叹一声，缓缓吐出一口气，回过头来已是一脸的坚定：“我能看着母亲等死吗？不能！绝不对！我知道深入深山密林，不可知之事太多了。也许我会死在那里，若果真如此，我亦怨不得别人。明天一早，我就出发，只是马匹不好准备，虎叔，有没有办法弄一匹马来？”

　　鞠虎道：“平州城郊有个养马场，若买，不划算，养马的费用太高。马，不能只吃草，得吃谷物，吃粮食才有战斗力。我看去养马场租一匹，但必须缴押金，并且还不是谁都能借到和租到。”

　　等鞠虎说完，莫坤道：“南方马匹少，况且朝廷和地方官府对马匹管理极严格。不过，我让爹给想想办法。”

　　鞠虎道：“我去给少爷准备干粮和水，路上吃。”

　　二人分头去准备，拔腿就出去了。由于事先周知府预付了莫大夫诊金，陆尘羽也就不用付了，他把莫大夫礼送到大街上，叫了一辆马车，莫大夫坐上马车，走了。

　　小院里，惨淡的月光像盐洒满了一地。陆尘羽郁闷地在院子里来回徘徊着，他的母亲躺在床上，已经是半个死人了。晚饭他还没有吃，毫无食欲，明天去印月山，吉凶未卜，生死难料。少顷，鞠虎和虎婶端来饭菜，虎婶道：“少爷，用晚饭吧。”

　　陆尘羽长长吁一口气。鞠虎与虎婶就住在隔壁的偏院子里，这都是属于陆家屋子，包括街上那个布店，和粮油店。往日里，陆尘羽和莫坤在江湖上跑买卖，甚至每年乘商船去海外跑货物，都是鞠虎在管家。鞠虎从十几岁就在平州将军府当差，不仅精明强干，而且忠诚可靠，即便如今鞠艳茹已没了昔年的繁华，境况一落千丈，陆家也人丁稀落，他却仍不离不弃。

　　陆尘羽道：“一块吃吧。”可是他并没胃口，吃了一碗就搁了筷子。虎婶关切道：“少爷，你明天还要做大事，不吃饭如何干活？”鞠虎也劝，就这样陆尘羽又吃了一碗。桌上收拾干净后，陆尘羽准备去自家客厅后面的偏厨房烧水。平时母亲总爱自己动手，所以在陆家大厨房外，又搭建了一个小厨房。

　　虎婶过来问：“我来给主母烧水擦身子吧？”

　　陆尘羽犹豫了一下，谢绝了：“我走后，虎婶明晚给她擦洗吧。明天我就走了，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让我为母亲再尽尽孝！虎婶，你回去休息吧。我来！”

　　虎婶望着陆尘羽，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主母，眼里噙着泪，少爷吩咐，虎婶只得依从，少爷是个情深义重之人，她和鞠虎懂这个。

　　陆尘羽烧好了开水，把由吴淼祖师捎带过来的打火机放在那里，把院门也关了，开始用热毛巾为母亲擦洗身子。鞠艳茹不愧侯门小姐，保养极好，身体丰韵，皮肤光滑有弹性。陆尘羽一边仔细地擦洗，一边运用真气徐徐贯入她的百会穴，再推拿按摩，他的手掌是热的，这样反复输气反复推拿极为有用。不大一会儿，陆尘羽头上就开始冒烟了。他这样做真是太消耗真力了。他很疲惫了。他还不能休息。他从自己床底下拖出皮箱，就是祖师顺便带到这个世界的百宝箱。他想了想，也洗了个热水澡，用洗衣粉洗了衣服，在外面竹篙晾了，想必一夜便干了。接下来他穿上软猬甲，外罩一身黑色夜行衣，这也是祖师给他准备的。

　　接着，他细细在箱子里挑选必带的腰刀，打火机，微型红外线望远镜，飞刀，小手雷，飞抓，小东西全放在一个包里，可随身携带，拣好东西，他又在脑子里梳理一遍，才放心在母亲的房里搭了地铺，睡了。

　　初夏的早晨醒得早，鼓敲四更，天就麻麻亮了，陆尘羽起床，收拾，洗刷，又在隔壁偏院的大厨房和鞠虎他们一起吃了早餐。这时莫坤牵来了两匹枣红马，一时陆尘羽楞了：“不是，不是说马难弄么？”

　　莫坤解释道：“这两匹马不是那两个贼人丢下的么？被周知府收回了。我与父亲连夜去了一趟府衙……”

　　鞠虎道：“借来马后，我，莫少爷，你虎婶商量了一下，决定我还是去，我不上山，把马养在客栈马场里，我在客栈租下客房，你有事，我也好接应你呀，你一个人，我太不放心了！”

　　虎婶道：“主母的事就交于我，你们放心去吧！”

　　虎婶把水袋与干粮分门别类，放在一口大袋内，由马驮着，陆尘羽朝母亲投去一瞥，飞身上马，虎婶目送二人消失在早晨的薄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