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罗谷眼看着屋子外面,天渐渐的暗了下去,已到了傍晚时分。
罗谷一边守着母亲,一边焦急的在心里期盼着父亲能早些回来,照理说一大早父亲就进山去了,往常到了这个时候,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除非……
罗谷不敢再想。
期间罗母一直昏昏沉沉的,虽然还是没醒,不过呼吸倒是渐渐平稳了下来,脸色也好了很多。
罗谷烧了些水,将剩下的半个饼子给娘泡了吃,看着娘将那半只饼子都吃光了,却感觉依然有些意犹未尽,罗谷干脆心一横,将剩下的一整个黄面饼子,都拿热水泡了。
“管它呢,娘好不容易有些好转!能多吃一些就多吃一些,只要娘能醒过来,大不了再去找些吃的,总会有办法的!”
尽管饼子只剩下了一个,罗谷却一点儿也没犹豫,自己虽然也饥饿难耐,心中却大是开心,只要娘能好起来,即便将这些东西都吃了那又如何,自己饿肚子也值得。
眼看着娘又朦胧着吃了半碗,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罗谷心里稍稍轻松了一些。
不过,家里又一次没了吃的。
罗谷在思索着对措,总不能再到王大叔家去借吧,他家可是把地卖了才换的粮食,王婶又那样。
王大叔家,说啥,是不能再去了。
可是还能怎么办呢!
等等,地?
刚才王大叔是说,卖地……换的粮食?
罗谷扭头看了看娘。
自己家里也有几亩地啊!罗谷心里一跳。
不行,不行。
爹和娘平时对这块地看的极为重要,要不是最近大旱实在种不活东西,爹也不会进山去了。
我要是给它卖了……
不用多说,爹肯定会打死我。
还是等爹回来再说吧。
罗谷怔怔的想着。
对了,爹咋还没有回来呢!
外面的天一点一点的黑下去了,罗谷一边守着母亲,一边盯着门口,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满心盼望着父亲能从外面回来,可是却一直没有听到半点声音。
罗谷肚子也早就饿了,看了一眼娘吃剩的那半碗饼,舔了舔嘴唇,还是决定继续饿着。
也不知道娘啥时候会醒,就这么一点儿吃的,还是给她留着吧。
可是肚子又饿的难受,罗谷跑去水缸前,舀起一瓢水仰头咕咕咚咚的喝了下去,勉强缓解了一下火烧火燎的感觉,有心想出去看一看却又担心娘,只好又跑回床头趴着,一边期待着娘能赶紧醒过来,一边又幻想着爹推开门从外面回来。
趴了一会,罗谷竟有些犯困,折腾了一天,只感觉到全身酸疼,又累又饿,不知不觉趴着迷糊了过去。
罗谷做了一个梦。
梦里云水村一切都正常,既没有大旱,也没有闹蝗灾。自己还在小河边钓鱼,娘在村口叫自己回家吃饭,回到家发现父亲打了好大一只兔子,娘炖了一大锅,那兔子真香。
自己正要去吃,突然一阵白光闪过,娘和爹都不见了,屋里空荡荡的只剩下自己。
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正想开口叫喊,只听盆子里悉悉索索一阵乱响,低头一看,那盆香喷喷的兔子肉,却变成了密密麻麻的蝗虫,蠕动着吓人的獠牙一股脑儿的往外涌……
罗谷惊吓的后退,想要躲开。
“谷儿,谷儿……”
梦里罗谷听到有人在唤自己。
是娘的声音。
罗谷扭了扭头,屋子里空空荡荡的,却压根看不到娘在哪里。
盆子里的蝗虫却源源不断的飞出来,密集在一起,形成一道黑柱,像一条巨大的黑蛇,张开血盆大口向自己扑来,一口咬在自己头上……
罗谷身体抖动了一下,梦断了,身体却没有完全醒过来。
迷迷糊糊中,罗谷感觉到有一双手温柔的摸着自己的头,耳边传来娘那熟悉的声音:
“谷儿,谷儿。”
罗谷有些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胳膊上一阵酸麻的感觉传来,罗谷终于痛苦的醒了过来。
只见床上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摸着自己的头唤着自己,见自己醒过来,挣扎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娘醒了。
罗谷揉了揉眼睛。
娘真的醒了!
“娘!!!”
罗谷鼻子一酸,大喊一声,扑上前去钻到母亲怀里,双手紧紧的抱着娘,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娘!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一整天的担惊受怕,一整天的提心吊胆,终于在娘醒来的那一刻,找到了支柱和勇气。艰难、辛酸和委屈,此刻随着罗母的醒来,都化作了源源不断的泪水,罗谷趴在娘怀里,尽情的宣泄着自己情绪。
罗母刚醒过来,还是有些虚弱,坐在床上看着罗谷趴在自己怀里嚎啕大哭,心疼难耐,双手捧起儿子的脸,一边温柔的给儿子抹着眼泪,一边轻声说:
“娘没事,娘没事,让你受惊了。娘只是有些头晕,现在好多了!”
看着儿子哭的红彤彤的眼睛,罗母忍不住心疼的说道:
“好了,傻孩子,娘没事了。都多大了,还哭鼻子,也不怕人笑话……”
“笑就笑好了,只要娘没事,我哭多少鼻子都行!”
看到罗母醒了过来,罗谷破涕为笑,忍不住有些撒娇。
罗母在屋里看了一圈,问道:
“谷儿,你爹他回来了没有?”
罗谷心情又沉重起来,外面天都黑透了,爹还是没有回来。
这个点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是……
罗谷不敢再想,抱着娘轻轻的摇了摇头。
罗母也不再问,忧心忡忡的看了一眼窗外,又扭过头来打量了一下屋内,发现旁边桌子上放了半碗黄面糊糊,心思一动,不禁好奇的问:
“谷儿,家里都没了吃的,这碗里的黄面糊糊是从哪来的?”
罗谷转过头,看见娘正盯着那碗泡饼看。
“哦,这个啊娘,这个不是黄面糊糊,这个是泡饼,中午你晕倒了,王大叔送来的。你一定是饿了吧娘,我去给你热一下。”
罗谷以为是娘饿了,赶紧从娘怀里挣脱出来,简单的将这碗泡饼的来历说了一下。
“娘倒是不饿,只是看见吃的心中好奇这才问了一下。唉……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啊……你王婶那个模样,也真是难为他了”
罗谷想起来去借粮的时候王婶那个撒泼的模样,如今王大叔坚持把地卖了,又给自己送来两个饼子,也不知道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这次真的是多亏了王大叔。
不过,这吃的……
快没有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