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娘进得院子,罗谷随手扔下鱼竿,马不停蹄的直奔灶房而去,那里有令他垂涎欲滴的兔子肉。
离的老远,那兔子肉的香味就远远的飘了过来。
进得灶房,罗谷急不可耐,手也顾不上洗,胡乱的在衣服上蹭了蹭,一把掀开锅,一股浓烈的肉香扑鼻而来。顾不得冒着腾腾的热气,伸手就捞了一块兔肉丢进嘴里,一时间被烫的龇牙咧嘴,即便如此,却还是嘴里不停,一边吸溜着凉气大嚼,一边叫着:
“好香,好香!”
罗母跟在身后,将扔下的鱼竿捡起靠在墙边,进得门来,瞧见罗谷这副吃相,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随即又马上板起个脸,责怪道:
“瞧你馋的那个吃相,魂儿都被勾走了一样,也不怕烫着,快先去洗了手,然后叫你爹一同来吃!”
罗谷吐了吐舌头,放下锅盖,做了个鬼脸,出门寻父亲去了。
罗母洗了把手,拿起一个陶瓷大盆放在灶台上,将盖着的锅盖掀起,吹去腾起的白雾,抄起大勺将大锅中已切块炖好的兔肉沥去汤汁捞起大半放入盆中,眼见得盆中已满再也盛不下,这才放下木勺,又转身掂起案上的刀,将早已洗净剥好的香葱细细的切成葱花,用菜刀铲起尽数撒在盆中。
想了一想,总觉得还缺点什么,罗母犹豫了一下,又拿起大勺在锅中舀了几勺热气腾腾的汤汁浇淋在洒落的葱花和兔肉上。
细软炖烂的兔肉,加上青翠欲滴的香葱,热气腾腾的肉汤一浇,红翠相间,香气越发浓郁了。
罗母这才满意的端起陶盆,出门放置在正屋木桌上,拉过板凳,麻利的摆上碗筷,正想开口叫罗谷父子进来吃饭,却见门外罗谷跟着父亲,父子二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罗谷的父亲罗有财,年约四十岁光景,因常年早出晚归的田间劳作,又经常在山中走动,体格显得极为壮实,脸孔黝黑满面风霜之色。虽然名叫有财,但是却似乎跟财气沾不上什么边,除了辛苦开垦了四亩农田混个温饱之外家中便再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如果硬要说跟财气有什么关系,那也就是偶尔运气不错,能从山中抓到一只山鸡野兔什么的改善一下全家人的生活。
“来的正好,收拾好了,快来吃饭吧。”见到罗谷父子进来,罗母忙唤到。
抬眼看丈夫,却见罗有财微微板着个脸。
屁股后面跟着大气也不吭一声的罗谷。
罗母拿眼看了看罗谷,见他机灵的朝自己吐了吐舌头,又在背后朝着父亲的方向努了努嘴,心下明了,知道这小子一准又是因为贪玩被他训斥了。
罗母嗔了一眼,似乎是见惯了这种场景,忍着笑意却并不言语,伸手将凳子拉了开来,招呼两人坐下,拿起碗准备盛饭。
罗谷忙一步抢上前去,夺过罗母手中的瓷碗,口中笑道:
“娘,你也累了一天了,让我来。”
一边说着,一边将炖的松软细烂的兔肉,捡些好的,盛了满满的一大碗,双手恭恭敬敬的捧着端到父亲面前,放在木桌上,嘴里又殷勤的说道:
“还是爹好本事,抓了这么大一只野兔回来,往日里我随爹进山,却老是守了半天别说抓到兔子了,就是连山鸡兔子的毛也都见不到半只。”
罗有财眼见了儿子殷勤又孝顺的举动,心中一阵暖流涌过,那点小气早就消了,知道是少年贪玩心性,训斥几句也就便了。耳中又听得儿子恭维的言语,脸上的神情放松了,一边拿起碗筷一边笑着说道:
“你那哪是进山捕猎,哪次你跟我进山,恨不得半个山岭都要知道是你罗谷进山了,就那动静,别说山鸡野兔主动前来投网了,怕不是整个山的小兽都要携着全家跑光了。”
“那兔子号称大耳贼,最是胆小又贼精,那大耳朵听不得半点响动,抓兔子,可比钓鱼要难多了,要想抓它,必须得能蹲得住耐得住性子,就这还不一定能抓到呢。你这整里日贪玩戏耍,连钓个鱼都还心不在焉的,更别提抓兔子了,这次要不是这只兔子犯迷糊自投罗网,就连爹也不一定能抓到呢。我从晌午蹲到天黑才抓了这么一只,你还以为有多好抓呢。”
抓了一只肥硕的兔子,罗有财颇有些自得。
罗母一边给罗谷盛着饭一边笑着接过话茬揶揄道:
“那是,三两个月里也不见得抓的一只,当然最是厉害。你们爷俩二人啊,谁也别说谁,都一样。”
罗有财笑着不再搭腔。
罗谷因为贪玩不知挨了父亲多少训斥,早已训出心得体会,眼见父亲脸上带笑,母亲又从中打岔,知道这茬算是揭过去了。
至于爹说的钓鱼没有耐心什么的,罗谷知道,自己并不是没有耐心,只是单纯的喜欢呆在小河边,喜欢那种钓鱼的感觉,钓不钓得到鱼儿倒是其次。
不过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只要爹不在意就行,因此罗谷也并不分辨,眼见得爹不再追究,当下放开了心,见母亲趁着自己给父亲端饭的间隙,已盛了满满一大碗兔肉递了过来,心中大乐,接过瓷碗,抄起筷子,狼吞虎咽了起来。
“这孩子,慢点吃,小心噎着。又没人跟你抢,别光吃肉,喝点汤啊。”
罗母一脸慈爱,有点宠溺的说道。
见到儿子狼吞虎咽的吃相,罗有财眉宇间颇有些自豪,低下头,看见儿子给自己盛的那碗满满的兔肉,心里又极是欣慰,拿起筷子从自己碗中夹起最好的一块兔肉,伸手放到儿子碗中,说道:
“一会儿吃饱了,别忘记给你隔壁王大叔家也送一碗过去,我刚才在院里见他们还没有生火,想是在田里还没有回来,难得打点野味,也送一点儿给他们尝尝。”
“嗯,知道了爹。”
罗谷应了一声,嘴里含糊不清的答应着,又低下头埋头大吃起来,罗母则时不时的拿起勺子给父子二人加些汤,难得有一次改善生活的机会,一家三口都大是开心。
吃了饭,罗母收拾了碗筷,又将锅中剩余的兔肉用一个干净的大碗盛了,交给罗谷,口中再三嘱咐着天黑当心,莫要耽搁停留。
罗谷捧着大碗,小心翼翼的出了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