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得娘双目紧闭,气若游丝的躺在床上,罗谷瘫坐在床边,忍不住哭出声来。心里又是自责又是懊悔,这段时间家里缺吃少粮的,娘为了能让自己多吃点,已经连续几天好像都没怎么吃过东西了。
吃的,都留给了自己。
可是自己竟然为了一时之快,居然为了捉弄几只蝗虫还浪费体力做出这等事,连累的娘也跟着费力清扫。
她一定是饥饿过度又耗尽力气才晕倒的。
“娘,你醒醒啊!”
罗谷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本能的晃着罗母,试图叫醒她。
可是却是徒劳的,罗母依然昏迷不醒。
爹不在家。
娘又晕倒了。
这可怎么办啊?
万一…..
罗谷不敢再往下想,瘫坐在床边身体止不住发抖,瞬间感觉到一阵恐惧袭来。
那是一种亲人即将要离自己而去的恐惧感,罗谷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心里一下子慌了起来。
不行,我必须要让娘醒过来!!
“到底该怎么办?!”
“到底要怎么办?!”
罗谷一边晃着娘的手,一边拼命的想着该干些什么,可是脑子里却偏偏是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
平时有娘和爹在,罗谷从来就没操心过家里的事,现在突生变故,家里一下子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罗谷禁不住有些茫然。
“不行,不能慌,罗谷!”
“镇定下来,镇定下来!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慌,娘还躺在床上等你去救!”
罗谷不停的在心里暗示自己。
“快做些什么!快做些什么!”
罗谷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急急地思索着。
娘是因为饿才晕倒的。
那……
“对,做饭去!娘一定是饿的了,我去给娘做点吃的,娘吃了有了力气说不定就醒来了。”
罗谷一念如此,像是找到了方向,忙伸手抹了下眼泪,一骨碌跳下床就去寻找米缸。
然而来到米缸前,揭开盖着的拍子,罗谷伸头一看,却发现偌大的米缸里除了扔着一只舀米的大瓢,其他的竟然什么都没有,空无一物。
一眼就望到了底。
罗谷不敢相信,用力板着米缸的边缘将缸倾斜过来,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锃亮的缸底反射着刺眼的光芒,亮闪闪的显露无疑,确是一粒米也没有。
罗谷愣住了。
“家里竟然没有吃的了!”
“怪不得……”
想起来早上吃的米汤跟稀水一样,只有几粒米,罗谷还抱怨来着。
“娘她……”
想到家中竟然连一粒米都没有了,可是早上娘尽力将米粒捞了半天留给自己,自己竟然还抱怨米汤稀如清水。
扭头看了一眼娘,见娘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罗谷心里又是难过又是自责,鼻子一阵发酸。
罗谷扔下米缸,在屋里到处搜寻着吃的,心里只盼望着,哪怕有点山野菜也好。
然而,在屋里找了一圈,别说山野菜了,连个山果儿都没有。
罗谷的心沉了下去。
家里竟然一点儿吃的也没有了!
这可怎么办!
山果?
对。
“也不知道王大叔家还有没有吃的?”
一念至此,罗谷的心里又升起了希望。
“先去借一点吃的救娘!等娘好起来,再去找些吃的还他们。”
罗谷打定了注意,放下米缸,决定去王大叔家借些吃的。
“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外面的蝗虫飞走了没?”
罗谷一边将顶着门的凳子拿开,一边心里默默的想着外面的景象。
低头看到门板下面堵着的稻草,想起刚才还和娘一起对付蝗虫,罗谷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是拉开门,罗谷还是被外面的景象吓了一跳。
门上,地上,远处的墙上,到处都是破碎的蝗虫汁液和残破的尸体。
整个村子像是被狂风骤雨袭击了一般,放眼望去,到处都显得破烂不堪,眼里能看到的的地方,连一点儿绿色都看不到了,就连村口的老槐树,也只是干秃秃的只剩下了枝干,树枝,树叶连同包裹的树皮都被漫天的蝗虫给啃了去。
罗谷终于明白,为什么娘说蝗虫来了,就要闹饥荒了。
这情况,连树都活不了,更别提庄稼了。
门上,窗户上到处都是被蝗虫袭击的痕迹,惨不忍睹。空气中弥漫着腥臭的气息,,地上还有一些没死的蝗虫蠕动着爬来爬去…...
罗谷顾不得细看,将门轻轻的带上,向王大叔家走去。
王大叔家的门也在紧闭着,罗谷犹豫了一下,走进了院子。
“你回来!王三喜,你要是把地卖了,我跟你没完!”
“家里就剩这点地了,你再拿去卖了,我们明年种什么,吃什么啊?!以后这可让我怎么活啊?!”
屋子里传来王婶那尖锐的喊叫声。
“明年?以后?还能等到明年吗?!”
“旱灾还没过去,这蝗灾又来了,家里早就没有吃的了,拿什么等到明年?只怕等不到明年咱俩都要饿死了,都饿死了,哪还有以后!不将这点地卖了换些粮食!吃什么!吃土吗?!”
王大叔的声音传了出来。
“不行,这地是说啥也不能卖!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才攒下的这点儿地,以后还全指着它活着呢,你将它卖了还怎么活啊!”
“你知道个屁!留着地,等到明年咱俩都饿死了,谁还去种地,留着那些地还有个屁用!现在不趁早卖,过两日只怕想卖也卖不掉了!”
“不行!说啥我也不同意!”
“走开!你这婆娘晓得什么!莫要拦我的路!”
一阵撕扯和哭喊的声音传来,紧接着门砰的一声打开了,王大叔怒气冲冲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身后王婶正坐在地上抹着眼泪。
迎面正撞见罗谷站在门前,王大叔愣了一下,两人明显都有些尴尬。
“呃…..那个……谷儿,你怎么在这?”
“啊…..王大叔。我……我来……我娘她饿昏了…我爹他上山去了又不在家,家里没有吃的了,我……我……”
罗谷有些结结巴巴,刚才屋里王大叔和王婶的争吵,他都听见了。
因为什么争吵,他也听到了。
因此那借粮的话在嘴里转了几转.
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