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武三十五年大年初一,落雪纷飞而至。
鹅毛大雪洋洋洒洒落满京城,给新年增添了几分喜气。
按理说是瑞雪兆丰年,然而此刻在宫中祭祀的那些人却不那么想。
不能进天坛内坛的官员嫔妃们,都要站在前面的御阶广场上,顶风冒雪迎接新年。
此刻正是祭天大典,高大的昭武帝头戴十二旒五色珠冕冠,身穿玄衣纁裳,脚踩赤舄,手执玉圭,正统帅宗室百官,上告天听,以祈新岁风调雨顺。
顾君烨站在齐王身后,抬头沉默看着祖父高大的背影,第一次发现他的身形再也不如前些年英朗。
顾君烨站在大殿之上,前方是悠扬而空灵的唱念之语,眼前是袅袅而升的福香,殿内诸人,除了昭武帝没人比他更了解香炉上雕刻的一切。
约莫两刻之后,祭台上的赞者才终于停下。
昭武帝接过福香,对着香露遥遥一拜:“愿我大夏,国泰民安,繁荣昌盛,永世不息。”
身后所有人皆跪拜在地,异口同声道:“愿我大夏,国泰民安,繁荣昌盛,永世不息。”
如此,祭天便算结束了。
众人起身,准备前去太庙祭祖。
皇帝稳稳当当站在大殿之上,他缓缓挺直腰背,目光炯炯,在满朝文武的脸上扫过。
那目光如同晴天霹雷,威风凛凛,天威浩荡,让人心中惧怕。
昭武帝深吸一口气,道:“祭天已毕,即刻前往太庙,行祭祖大典。”
他的声音异常洪亮,隆隆降落人心。
朝臣们纷纷低下头去,跪拜行礼:“是,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群臣异口同声,声音荡荡,震彻九霄。
昭武帝面容略缓和下来,他手中轻轻一晃,大太监陈纪立即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一步一步的走下台阶。
他的身形很稳,一步一定,如同过去的每一日那般坚定有力。
太庙占地二百余亩,遍地古柏,树龄多高达数百年,千姿百态,苍劲古拙。
宏大的太庙内,大家走路都很小心。
庙堂内外,数十位手持长戟和斧钺的甲士,如临大敌一般,肃立在那里,眉头都不敢皱一下。
这些都是保卫太庙的武士。
基本都是贵族士大夫的后代。
大夏制度,封君以上及两千石,都需要奉献子侄给祖宗的宗庙值守一到两年,以此完成自己的人臣义务。
因为,宗庙制度,在大夏神圣而严肃,列祖列宗的宗庙,更是庄严而肃穆。
众人早早的斋戒沐浴完毕,候在外面,不敢轻动。
先是天子祭祀祖庙,给列祖列宗,奉上太牢,三牲齐具。
太庙十九个隔间,烛光绰绰,供奉在太庙隔间正中的高座之上,设置有神龛,龛内供奉历代帝后牌位,左边陈设有帝后的玉册,右边陈设有帝后的玉宝,在隔间外置有宝座,数目与龛内牌位数一致。
今日是大祀,由皇帝本人亲自上祀。
几个庙祝官和庙祀官与奉常在一起,神色肃穆,不发一词。
一阵阵祀音响起,外殿诸人纷纷以头叩地,以表敬仰之情。
皇帝一间间的走过,一边上香,一边祝好。
一直走到第十九间隔间时,皇帝停了下来,让他人出去。
皇帝盘坐在建平帝的牌匾前,一边上酒,一边喃喃自语。
灯火冥冥,幽静而又诡异。
“父皇,朕又来看你了。”
“你一直说大哥是最优秀的,朕是最不成器的,可现在呢。”
“你逝世前,说朕会把大夏带入万丈深渊,可事实证明,你错了,大夏在朕的带领下,再次步入盛世,远胜于你,父皇,你输了!”
“父皇,其实朕觉得自己太累了,三十几年如一日,只为让天下人太平。”
“父皇,西羌平定了,这一次东羌还让质子入朝,哈哈,父皇您满意吗?”
灯火幽幽,四周鸦雀无声。
出了太庙,仪式结束,皇帝也累了,坐撵车回宫。
回宫途中,一个礼部小官小跑过来,嘴里叫着:“陛下,臣有大事禀报。”
皇帝瞬间从闭目养神中醒来,大太监陈纪心疼,皇帝已经三天没睡过一次安稳觉了,陈纪不由的骂道:“放肆,胆敢惊扰圣驾。”
小官伏地,皇帝摆手:“好了好了,有何事啊?”
“陛下,西周发来文书,言有使团将至,望大夏能保证其安全。”
皇帝心中了解,应该是礼部的重要官员都跟随在太庙祭祖,礼部尚书、侍郎一级的人物一个没留,所以就有小官来报告了。
皇帝点点头:“朕知道了。”
同一时刻,一间阴暗的地下室内,大大的圆桌上,烛光再次亮起。
几个穿着黑衣斗篷的人物围着圆桌交谈。
“总算安全了,我看传说中的暗卫也不过如此。”
“不要大意,这些年我总感觉暗地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
有人问道:“这一次那位召唤我们是为了什么事?”
“战争近在咫尺,这是个大好机会。”
“你的意思是拿大夏做赌注,这不可以,我们的目的只是昭武。”
“不不不,只是让昭武感受一下失败的滋味,对大夏也只是先输一阵,无伤大雅,东羌始终是不成气候的。”
“还有西边的使团,这可是个好机会……”
“那位这几年怎么样了?”
“不清楚,自从上个月让我召集你们后,就消失了,连我也联系不到。”
“真是神秘,他究竟是不是那位?”
“不知道,但他给了我们坚持下去的理由。”
“好了,可以开始计划一下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