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冬天来了,一场大雪过后,整个东大陆都成了粉妆玉砌的世界。柳树上挂满了银条,草坪也披上了银装。
一大早,帝都街头上就有了“唧唧喳喳”的孩子们了。孩子们呵着冻得通红的、像紫芽姜一般的小手,七八个一起来塑雪人。雪人虽然不过是上下大的一堆,然而很洁白,很明艳。
雪人做成后,孩子们对它拍手、点头、嬉笑,为它喝采。
未央宫,一块巨大的镜子前,公孙皇后正在帮皇帝梳发。
皇帝看着镜子上的老人不由黯然,他已不在盛年,再怎么保养,黑色的头发中还是依稀可见白发。
皇帝叹道:“朕老了。”
皇后把几根显眼的白发除去,说道:“陛下怎会老,不要胡思乱想,您还年轻着。”
皇帝摇头苦笑:“连你都会安慰朕了,看来时间过的真是快啊!”
皇后没有说话,专心的帮着皇帝梳发。
皇帝看着未央宫的白玉地板,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神情似乎有些恍惚。
皇后陪伴皇帝几十年了,自然察觉到:“陛下,怎么了?”
他用手握住皇后的手:“我想夜临和夜白了,想他们小的时候。”
皇后手一颤,这触碰到了伤心的往事,她双目湿润:“陛下好端端的提这些做什么,都过去了。”
皇帝愣了一会儿,点头:“是啊,都过去了,朕想他们了。”
皇后泣不成声:“臣妾也想啊。”
皇帝拥着皇后,温存了好长一段时间。
外面的陈纪一次次看天,天越来越亮了,陈纪一咬牙,在外面叫了几声:“陛下,快要卯时了,今日早朝。”
里面没反应,陈纪强行壮胆,不怕死的又叫了几句:“陛下,今日是大朝,大臣们都等着呢。”
话未喊完,皇帝就披着黄袍走了出来,踢了陈纪一脚:“喊的倒是声大。”
陈纪假装吃痛,躲到一旁,皇帝无奈:“你也跟君烨学坏了。”
陈纪挤眉弄眼:“奴才哪能和齐王嗣相提并论。”
“滑嘴!”皇帝笑骂道。
今天是十二月末,按例举行大朝会,京中五品以上的官员都列席。
皇极殿,所有大臣分成左右两列,在左右相的带领下,依次入席。
等大臣们入席没多久,穿着一身黑红皇袍的皇帝步入大殿,坐在了至高无上的皇位上。
身后内侍扯着嗓子喊道:“吉时到,陛下临朝。”
接着群臣高呼陛下万岁。
“爱卿们平身。”
诸臣回到席上,皇帝才开口道:“朝议第一事,北地太守苏闻之再次向朕上奏,说东羌又不安分了,卿等对此事有何高见?”
秋季时,这件事曾奏过,皇帝没有理会,在等,却没想到,那位羌侯的性子出了奇的好。
现在皇帝火急火燎的抛出这个话题,显然是等不及了,要对东羌动手了。
所以这件事的真假都不重要了,是不是苏闻之再次上书的也不要紧了。
左相姜呈精光一闪,当即朗声道:“陛下,东羌小小部族,竟有如此野心,难不成忘了,当年要不是仁宗救济,他们早就冷死在冰天雪地之中了,十六年前,更是陛下网开一面,他们才不用像西羌一般尸骨累累,现在居然又有了反心,真是罪无可恕,定要严惩不贷!”
定国公陆融也赞同道:“陛下,应让羌侯给大夏一个交代,若不然,大夏对于东羌的态度要改变了,臣建议让北地军增强监督,稍有不对,立即用兵。”
定国公一脉是关陇世家的代表之一,姜呈更是门生故吏满天下。
两人一出声,许多大臣们也表示附和。
皇帝不紧不慢的说道:“不是要年会了吗?既然如此,让羌侯遣子来帝都参加年会,以示诚意。”
“陛下有好生之德,羌侯若是再不识相,就不怪天兵降临了。”
这件事的基本腔调就这样被定了下来。
随后,一件件大事在朝会上得以解决。
见时间差不多了,内侍喊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群臣正要准备下朝,用完早膳,开始一天的忙碌生涯。
这时却有道声音响起:“陛下,臣有本启奏。”
谁?群臣一看。
发话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群臣感到不妙。
因为这位老臣名叫赵景明,是少有的两朝老臣,先帝时就是御史,近四十年了,他依然是御史,只不过后面加了个‘大夫’,是御史台的第一人,从一品官,性情是嫉恶如仇。
何为御史,蚊子也,名臣们谁没被御史弹劾过,都不好意思见人。
而且御史们甚至还有绩效考评,当了御史,敢不说话,是要交辱台钱的。
三年前,楚王那么凄惨,这老头和御史台那帮疯子至少要占一半功劳。
在这重要时刻发言,群臣仔细回想,自身还有什么污点没藏好。
“说。”
赵景明庄重道:“陛下,臣有本要奏,太子者,国之根本也,本朝太子之位已然空缺数年,陛下更是无一子在身边,如此下去,不利于我大夏江山社稷,臣请陛下召回三王,择其优者立嗣。”
‘哗’,此言一出,群臣震惊。
这是皇帝内心的伤痕,赵老头好大的胆子,不怕被诛十族吗?
皇帝面色晦暗不明:“三王或许策划过谋反。”
赵景明继续说道:“此言差矣,谋反一词,证据不足,而三王昔年并没犯下真正大错,若是处罚,臣窃以为,这四五年时间,已经够了,陛下,三王都是难得的俊杰啊。”
说完,赵景明走到大殿中央,跪拜。
有几个老臣也站起来,跟在赵景明后面。
“臣等请陛下三思,不可因一时之怒,而误我大夏社稷。”
一看就是事先排演好的,群臣不敢动,看向皇帝。
皇帝却笑了:“老卿家们请起,朕不仅是君王,亦是君父,哪有父亲不想念自己的儿子的,朕早已备好诏书,在年会前,召三王回都,卿等满意否?”
老臣们立刻大呼:“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也高喊‘万岁’,内心在琢磨,这场戏终于来了,皇帝果然还是怕自己过世后,以发覆面,以糠塞口,无脸面见列祖列宗,更不想自己死后在宗庙里没有血食供奉。
只是皇帝跟大夏历代帝王一样,明明脸都不要,做戏做的这么明显,偏偏装的很要面子,让人……赞叹?
皇帝毕竟还有三个儿子活着,再如何,也是亲生的,血缘关系斩不掉的。
三王要回来了,他们旧日的势力等这一刻估计很久了吧,帝都又要热闹了,又是一场洗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