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君烨灰溜溜的走了,但他留下来的话题,群臣仍在争议。
姜呈习惯性的摸摸胡须:“天下真有生而知之者乎?”
群臣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与他们争辩的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也是暗暗惊诧,暗道大夏国运昌盛、后继有人,可惜是废王之子,名不正言不顺。
不过后来的事谁又知道呢,观楚王近日之所为,显然不是继承大统的好人选,那三位王爷还有起复的机会。
可现在不是忧虑以后的时候,现在是在讨论国策,帝国未来的走向。
讨论这事是有讲究的,皇帝不动如山,两位帝国的首相也不发言,那么,谁先开口,就成了重中之重。
侍中杨顼低着头,看似很勤恳的批着奏折,实则心里痛骂姜呈、慕尚赫这两个人老成精的老家伙。
蓦然,他感到一阵凉意,偷偷抬起头,什么都没有,刚刚皇帝好像、似乎、大概瞧了他一眼。
吾没看见,杨顼默念三遍,缩头。
“子修有话要讲?”皇帝突然出声,似笑非笑。
不,我没有!老板发话了,不上不行了,杨顼差点就哭出来了,枪打出头鸟,他就是那只出头的鸟。
杨顼吸了口气,献策道:“可加快散羌速度,安定于北地等郡,以测其心。”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杨顼可不是小殿下,年纪小,不好说道。
马上有人跳了出来,张启反驳道:“不可,如此不是逼其叛乱吗?”
杨顼不在意:“反了又怎样,鼓掌之间罢了,早除毒瘤,更有利于天下。”
王永元表示不赞同:“怎能擅动刀兵,自古以来,国之大事,唯祀与戎。”
崔阁神色肃穆,发声道:“臣也建议平羌,小殿下言之有理,东羌威胁尚在,陛下,平羌不用急于一时,既然羌种早有反心,只要加快散羌,东羌狼子野心定会表露,朝廷正可顺势灭之,以显国威。”
张启皱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臣以为,现今民治才是根本。”
“腐儒之见,不足入耳。”
“你说什么!”
众臣越吵越激烈,都涨的脸红脖子粗,皇帝没有表态。
但众人都明白,这件事之所以被搬上台面,全是皇帝的意思,齐王嗣的那张卷子只是个引子而已。
姜呈、慕尚赫这两只老狐狸高高挂起,见吵的差不多了,这才又眼神碰撞了起来。
姜呈:谁去说?
慕尚赫:你去,你快退休了,发挥点余热吧。
姜呈:我还有四五年了,什么叫快退休,以前都是我去,你就不能去一次?
慕尚赫:不干。
姜呈:那接着尴尬下去,我无所谓,你不去刷一下存在感吗?
一波大眼瞪小眼后,慕尚赫服输,老脸一紧,站起身,走到殿中,向皇帝拜道:“臣等愚钝,敢问陛下有何高见。”
群臣也停止争吵,跟着拜在大殿中央,杨顼等人心中直呼老家伙。
皇帝永远都是一副温和的样子,连吐字都是那么清晰,却莫名让人发寒:“加强对羌人的监视。”
殿内没有一个人是傻子的,他们知道,皇帝这是要对东羌下手了,他同意了杨顼、崔阁的建议。
“臣等遵命。”哪怕不赞同,众臣只有接受,天子金口玉言,岂是他们能改变的。
夕阳西下,一天的工作结束,群臣下班。
姜呈步伐匆忙,今日看见齐王嗣的聪明劲,他想自家那古灵精怪的孙女了,每天回家,孙女总会第一个来迎接自己,想到这,他脚步更快了。
姜老大人五十几岁,到了颐养天年、怀抱儿孙的年纪了,他只有一子,是个将军,和儿媳在边疆落了家,孙子也在那,帝都只留下一个孙女陪伴左右。
世事总是不尽如人意,姜呈想快回家,偏有人不让,侍郎张启在后面叫道:“姜相,慢走。”
姜呈无奈,转过身,和颜悦色道:“张大人,有事?”
张启知道很失礼,但他还是要解惑:“是的,姜相,臣不明白,陛下为何要执意讨羌?”
姜呈心想:张启是个好官,却不是个好臣子,他应该去地方上当官。
姜呈只回答了两个字:“功勋。”
张启大梦初醒,姜呈拍了拍他的肩,走了。
大夏的庙号制度极其严格,迄今为止,十九位帝王中,只有五位帝王有庙号,他们分别是太祖、太宗、高宗、世祖(太武帝)、仁宗,他们都是有大功绩大功德的帝王。
太祖以布衣之身建立大夏;太宗胸怀宽广、布恩德于天下;高宗雄才大略、开疆拓土;太武帝挽江山之既倒,扶大厦之将倾,重整山河,再造大夏;仁宗开明治世,平易待人,政治清明,创建盛世。
皇帝是个有野心的帝王,他在位三十年,使大夏从枯木中焕发出生机,这足以评一个不好不坏的庙号了,比如‘中’、‘代’、‘肃’之类的,他没有把握能评上更好的庙号,即使他自认也有大功绩。
可皇帝不会甘心的,他立志成为同太武帝齐名的帝王,他离一个好的庙号就缺一个拓土的功绩,所以他开始热衷于武勋,因为皇帝的时间不多了。
……
下班的皇帝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回到乾元殿,他待在勤政殿,等人。
少许,一个披着披风的男子在内侍的带领下进来:“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来了,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此次前来,臣汇报的就是这事。”
“跟朕来。”
皇帝与男子一起进了右殿,让陈纪把风。
男子一入殿,就从袖口处取出一卷薄纸,双手拱上:“请圣人入目。”
皇帝接过,看了片刻,阴沉着脸:“你是说,何凛的家人在事发之前就已经消失了,留在帝都的都是假的?”
“正是,据臣等调查,不仅是何凛,还有东宫谒者,死在乱军之中的吴志也是如此,他们找的替身很像,似乎早有准备,连街坊邻居都没有发觉。”
“好的很,这群乱臣贼子想要干什么?还查出什么?”
男子犹豫了一会儿,才道:“陛下,何凛不肯开口,但臣等查到,此事似乎还和太子的侧妃有关,具体如何,尚在调查。”
“与太子侧妃有关?”
皇帝微微一惊,要知道,每个太子妻妾,入东宫之前,其身份背景都要摸的清清楚楚。
“臣等也不确定,在那天之前,监视的人看见过太子侧妃上了一架马车好几次,在那天侧妃也坐了马车,而太子向来宠爱侧妃,臣等偶然想起这茬,细查了一下侧妃的档案,发现有伪造的嫌疑,可线索到这就尽了,东宫上上下下被烧的一干二净,臣等尽力了。”
“好胆!不要放弃,给朕一定要找出这伙乱贼,朕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臣领旨。”
天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