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汉子扑身上前,右手宛如鹰爪,朝着齐渚脖颈抓来。
齐渚连忙后仰躺倒,双手抓了一把泥土洒向红衣汉子双眼,头也不回的转身便逃。
红衣汉子反应极快,右手转而护住自己面庞,左手伸出,继续擒来。
可惜动作稍慢了半分,只将齐渚的草鞋扒了下来。
一击未中,红衣汉子也不气馁,闷哼一声追了上去。
齐渚毕竟只是一个七岁的孩童,怎么跑得过这壮汉,没出几步便被擒住。
“你到底是谁?谁要杀我全家?”
齐渚心头悲愤,口中含血,大声叱问。
然而红衣汉子完全没有回答的想法,眼神冰冷,大手照着齐渚的脖子拧来。
危急时刻,身后又传来急促的刷刷声,一柄铁剑朝着红衣汉子当头砍下。
红衣汉子仿佛脑后开眼,侧过身子,将齐渚的脑袋塞到了铁剑下面。
铁剑顿时止住,继而向右横扫。
红衣汉子再退,一直退出三步,却也只能放开了齐渚。
齐渚惊喜的叫了起来。
“张林叔!你怎么在这?”
“我放心不下,一直悄悄跟着你。
张林将齐渚护在身后,紧紧盯着面前的红衣人。
“乙晦,果然是你!为什么?”
看到来人是张林,乙晦的双眼仍然没有丝毫波澜,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剑,冰冷的说道:
“齐尚谋反,奉命诛杀!”
“放屁!”
张林大声斥责。
“说齐大人谋反,你自己信吗?我就问你,你是不是进了黑鸦卫?黑鸦卫的主人到底是谁?”
看到乙晦并没有回答的打算,张林推了推齐渚。
“跑!”
说完,剑鸣尖啸,直指乙晦。
长剑袭来,乙晦眼中的精光好似化为实质,右手短剑迎上,拨弄,便将这一击化解。
未等张林变招,乙晦右脚前伸,带动身体向前,竟是贴着长剑到了张林面前。
左脚抬起,一记膝撞顶在张林腹部,张林吃痛,身体弯曲起来。
乙晦一击得手,并没有选择和张林缠斗,而是瞄准了他身后的齐渚,二人的距离不到三步!
好在张林反应也是不慢,忍着腹部剧痛,同样左脚抬起,狠狠的顶在了乙晦胯下。
“啊——”
乙晦吃痛,向后倒去。
张林再次上前,长剑直指乙晦胸口。
莫说寻常人,便是武者,挨上这一下,短时间也难以动作。
可那乙晦真是世间少有的猛人,居然还能招架,短剑精准的架住长剑,快速后退。
二人交手只四五招,却是万分凶险。
不过,他们的焦点却并不在对方身上,而是一边的齐渚。
四道目光落在齐渚身上,宛如两把刀剑刺入。
齐渚刚刚逃了半天,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双腿好似灌了铅一般沉重。
但此时乃是生死时刻,由不得他摆少爷架子,此刻只能忍着恶心感,头也不回的朝着远方跑去。
张林和乙晦的目光再次相聚。
“你们杀了老爷、夫人,还有……我女儿!”
“谋逆者,诛九族!”
乙晦吐出一口浊气,两脚分开,左手伸于胸前,右手短剑反握。
要杀齐渚,必须先解决张林。此地离大路只有一里,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张林同样两脚分开,却是改为了双手持剑,做出了持刀势。
乙晦身为黑鸦卫,必然有联系队友的方法,若是不能将其快速击杀,面对的将会是更多的精锐杀手。
“杀!”
二人同时暴喝一声,一长一短两把铁剑带着无尽杀意扑向对方。
长剑先至,自上而下,如天雷降临,势要开山分海。
乙晦双目清明,手上动作精准无比,招架住了长剑。
然而,长剑携死士之怒,力大势沉,乙晦竟招架不住。
僵持片刻,乙晦眼中闪过杀意,短剑向左抽拉。
“嗤——”
长剑斩落,竟是将乙晦的右臂连根斩断。
张林稍占半筹,提起力气,向上撩剑,准备乘胜追击,将乙晦斩成两段。
乙晦的动作却更快,左手向上,握住飞来的短剑,奋力一割。
“噗——”
大量鲜血爆散开来。
这一剑,竟是直接割开了张林的咽喉。
张林对于伤势并未理会,只是红着双眼,继续着自己的攻击。
长剑斜撩,如血虎扑人,在乙晦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攻击完成,张林的意识逐渐模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扭头,看向不远处的齐渚。
“少爷,活下去!”
张林不甘的倒了下去。
乙晦右臂被斩,前胸被破,同样是必死的伤势。
可是乙晦果然是狠人,对自己的伤势全然不顾,抬脚便朝着齐渚追去。
五十步……
二十步……
十步……
五步……
三步……
齐渚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扭过头去查看。
这一看,当场便吓得动弹不得。
那乙晦,双目赤红,嘴中喷血,张林的长剑正卡在胸口,满肚子的肠子因为跑动而甩的到处都是。
身受如此重伤,乙晦的动作却没有一丝迟疑,全部的心神都只在齐渚身上,双眼彷如噬人的恶鬼。
“死!”
乙晦用出最后的力气,短剑朝着齐渚刺来。
可惜,运气并没有站在他这边,他的生命在这一刻走到了尽头。
短剑擦着齐渚的衣服落到地上,一同倒下的,还有乙晦壮硕的身躯!
齐渚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许久,齐渚回过神来,恐惧的退后两步,看向已经死去的乙晦。
齐渚战战巍巍的从乙晦手中拔出短剑,在他背上狠狠的扎了两下,这才确定乙晦是真的死了。
又想起张林,连忙跑了回去。
张林也是死状极惨,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却仍然倔强的睁大双眼,盯着齐渚。
……
夜,依旧黑的深沉。
数个火把照亮了荒地,暗淡的火光在风中摇曳,举着火把的黑衣人如同恶鬼,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赵洵眼神阴鸷,盯着地上的尸体一言不发,边上有人正在汇报情况。
“申时三刻,乙晦潜伏的娄戏杂耍班前来报案,发现了乙晦和张林的尸体。
据他们所说,他们在路上救了一个叫杜栓子的乞丐,说是要去汴州寻亲戚,被救之后向北逃窜,乙晦假意帮忙,独自来追。
后来他们等了半天,不见乙晦回来,便前来查看,发现了乙晦和张林的尸体,至于那个名为杜栓子的乞丐,行踪不知!”
“张林的尸体呢?”
“在前面。”
汇报的小司带着赵洵又来到张林的尸体前。
“经鉴定,张林死于乙晦的屈刀式,但也砍下了张林的右臂,砍开了他的前胸。乙晦带伤追杀,最终力竭身亡!”
赵洵看了看张林,又扭头看向乙晦死亡的地点。
“不惜自己身亡也要击杀乙晦,应该就是齐渚了!他往南跑了?”
“并没有!娄戏杂耍班一直守在官道上,没有再看到齐渚出现。根据现场的脚印,齐渚应该是继续北上,出了荒草地之后沿田埂到了一条小河,在那里失去踪迹,兄弟们正在追捕。”
听完汇报,赵洵点着自己的额头,开始思考起来。
北边是长护河,东西走向,如果对岸没有脚印,大概率是往东沿河下去了。但也有可能反其道而行,逆流回了京城。
不对,长护河水流虽然平缓,但是齐渚只是个孩子,如果逆流,速度必然不快,早该被黑鸦卫发现。
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就算他中途上岸,很快也会被抓到。
也就是说,他只能顺流而下!
“下游有发现吗?”
“暂时还没有!咱们到的时候,天已经开始黑了,追查很困难,已经派人沿着河快马追赶了。”
“加大力度,必要时可以申请支援。派人去汴州蹲守,边上的郑州、陈州、宋州也要盯住。还有,沧州府的徐师宁和齐尚是故交,通往沧州的路上也要排查。
另外,既然已经发现了齐渚的踪迹,原本派去江宁的人马撤回,所有人以此地为中心开始追捕!”
“是!”
“还有一件事,乙晦潜伏的那个娄戏杂耍班……处理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