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一个孩子,秋老头的精神状态十分亢奋。
田也不种了,草也不拔了,就坐在床前,看着意识还不清醒的孩子,不停傻笑。
笑了半天,突然蹦了起来,在床前不停走着,手舞足蹈,嘴里还喃喃着:
“我有娃嘞!我也有娃嘞……”
“这下好了,有人给送终嘞……”
“我要是现在死了,下去见了爹娘也不哭嘞……”
“老秋家有后嘞……”
……
秋老头这兴奋劲眼看着三两天下不去了。
齐渚躺在床上,也是思绪万千。
初时是回忆自己被孙二旺夫妻迷晕的经过,感慨自己果然还是太弱了。
再到回忆孙二旺夫妻一路行来,路上面对各种检查的手段,只觉得获益良多。
首先,户籍很重要,孙二旺夫妻能带着他光明正大的走官道,一路从郑州城来到兖州境内,全靠他的户籍。
户籍,是行走天下的保障。
而自己就算跑了,没有户籍,很快就会无处可去,更别说将来怎么回京城。
其次,面对衙役小吏,赔笑脸说好话,不但能节省效率,也更容易达成目的。
自己以前是大家公子,都是别人来讨好自己,何曾学过这种阿谀奉承的手段,心里更是鄙夷这种行径。
如今看来,今后虽不能自污品性,但是其中技巧也需掌握。
总结完了,又想到如今处境。
他被卖给这个山民,难道就要一辈子当个山民吗?
当然不行,他父母之仇未报,真相未明,如何能老死在此。
乙晦说他父亲谋反,不管是真是假,原来的身份必然不能用了。
若是借此山民身份,为自己弄一份户籍,便可以外出求学。
要查明真相,他须得像父亲一般位居高官。
想当官,有举荐和科考两种门路。
但是举荐的要求太高,只能是世家大族的优秀弟子,如隔壁的邹家哥哥。
若要科考,难度也不低,光是经史子集自己都还未学完,更别说策略、马术等等。
科考开了近百年,但是能登科及第的莫不是人中才俊。
自己虽被人称为神童,小有聪慧,然而父亲说过,天下之才数之不尽,以自己现在的学问怕不是连乡试都难。
更糟糕的是,如今深处山中,没有书籍,更没有人教授,才情只会慢慢消散。
想来想去,自己如今的第一要务还是离开此地。
但是这老者用药困着自己,如何才能离开呢?
想了半天,一筹莫展。
齐渚看着屋顶,长长的叹息一声。
“简直是绝路啊……”
……
“难道这便是我等的绝路了吗?”
舒垚仰天长叹。
他奉命解救宁放,却不想复国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虽有黑鸦卫冒死拼杀,却只能带着二位公子仓皇逃窜。
如今他们不过二十三人,大公子遍体鳞伤,小公子更是心无活法,面对这一百多突厥士兵,还能逃出去吗?
“诸位,保护二位公子,死战到底!”
舒垚拔出长刀,遥指敌将。
“耶律纳仁,舒垚人头在此,够胆的就来拿吧!”
对面,耶律纳仁却是冷笑一声。
“启国懦夫,垂死挣扎而已!”
边上立刻有人建议:“世子,城内还在激战,敌人援军不明,咱们应当速战速决!”
启国密探如今落入包围,只需一番冲杀就能见他们全部斩于马下。
“不急。”耶律纳仁抬手止住了属下。“杀他们随时都能杀,用他们钓出启国的全部密探才是最重要的。”
属下有些不敢相信:“启国此次出动密探近百人,暗桩七人,甚至连他们安插在军中的校尉都暴露了,怎么可能还有密探?”
在下属看来,宁放对于启国来说太过重要,为了能一举建功,启国必然将所有密探和暗桩都启用了,没有留手的可能。
“朝廷的密探必然全部出动了,但是民间的细作到现在都没出现呢,别忘了,宁放在民间声望之高,拥护者不计其数,必然有人已经潜入了楼烦。”
“只不过,启国动作太快,民间组织应该也是刚刚才集结起来。”
“哦,来了!”
话音刚落,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火光中依稀可见有三四十人从远处杀来。
“公子莫慌,燕山义士前来助阵!”
耶律纳仁调转马头,对着属下说道:“拖住舒垚,待我杀光他们!”
“得令!”
副将立刻招呼了四十多人向着舒垚杀去。
耶律纳仁提起长刀,领着剩下的七十多人向援军冲去。
战马嘶鸣间,双方的距离快速接近。
耶律纳仁的目光盯在对面带头之人身上,待到距离已近,手中长刀划过一道弧线,竟要将其拦腰斩断。
那带头之人也非弱辈,只一眼便看出耶律纳仁刀势强盛,自付无法阻挡,索性从马上跳起。
长刀带出一片血雨,马头眨眼间便和身体分离。
但带头人利用座下战马为自己换来了一次绝佳的攻击机会,手中铁剑直刺耶律纳仁面庞。
眼见长剑如芒,带头人眼中闪过一丝喜意。
若是能斩杀耶律纳仁,救下宁家二位公子,自己的地位也将和那赵洵一般水涨船高。
“受死!”
“蠢货!”
耶律纳仁不屑的冷哼一声,腰间发力,长刀竟瞬间转向,在空中转了一圈,从下而上砍向带头人。
双方杀招皆成,若是不变招,必然是同归于尽的结局。
带头人没想到耶律纳仁竟要和自己换命,一时迟疑了半分。
就在分神瞬间,耶律纳仁身体后仰,惊险避过了长剑。
“不好!”
带头人心下一惊,自己的杀招落空,但是耶律纳仁的杀招还未结束。
刷——
刀光如雪,带人头的身体被从中斩断,摔落地上。
带头人竟被一招击杀!
“李大哥!”
又有二人杀来,铁鞭铁钩打向耶律纳仁,誓要为带头人报仇。
耶律纳仁握刀反砍,同样是以命换命。
二人再次迟疑,眨眼间又成了两具尸体。
双方刚一接触,耶律纳仁已然三杀!
“启国懦夫,不堪一战!”
耶律纳仁如魔神降世,震慑全场。
燕山义士们眼见带头人身死,皆是一惊,冲势顿时被复国士兵压制。
耶律纳仁乘胜追击,长刀砍向另外一名燕山义士。
那人正被士兵压制,一时间无法闪避,只能心下大喊一声:“吾命休矣!”
倏然,劲风穿身,一杆长枪从身后刺出,枪尖惊险的点上长刀,救下自己。
眼见死里逃生,那人连忙踹倒面前的士兵,后退两步,这才看清了救自己的人。
“董师!多谢相救!”
持长枪之人微微点头,眼神却是一直放在耶律纳仁身上。
“小心,耶律纳仁勇武不下其父,你不是他对手,去帮其他人!”
汉子不甘的看了一眼耶律纳仁,转身杀向复国士兵。
双方混战,燕山义士兵器武功各不相同,复国士兵也皆是精锐,一时间难分伯仲。
战场中间,耶律纳仁和持枪人相互对视,眼中皆有熊熊战意。
“耶律纳仁,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好狠的刀!”
“北地枪王董平!久仰大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