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豆芽,你今年到底几岁啊?”
秋水奕等了半天,没听到豆芽的回答,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
豆芽左手拉着秋水奕,脚步虽也跟着他一甩一甩的,但是头却转了回去,正费力的看向身后。
秋水奕顺着她的方向,只见一名衙役正手拿画像,逮着一名汉子问话呢。
衙役和那汉子没聊两句便结束了,伸手抹了一把汗。
忽然看到秋水奕和豆芽正盯着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居然追了上来。
“秋家小子,等下我!”
听到衙役的话,秋水奕便站在原地,等那衙役过来。
他如今模样已经与半年前相差许多,不但身形瘦削了不少,连五官都长开了一些,因而也不再担心有人认出他齐渚的身份。
衙役很快就到了二人面前,并没有急着问话,而是扶着膝盖不停喘气。
这衙役秋水奕认识,名叫蔡望舒,是本地捕头老李的徒弟。
蔡望舒性格不错,做事也认真,据说县里有意让他接老李的班,等老李退休后升捕头。
只有一点,蔡望舒此人长的实在凶恶,满脸横肉不说,双眼附近的皮肤更是红一片白一片,看着和恶鬼一般。
若是没有这一身衙役的衣服,保不齐在大街上就要被外地路过的衙役抓起来。
豆芽或许是被他吓到了,悄悄钻到了秋水奕身后,只露出两只眼睛怯怯的看向衙役。
等歇息够了,蔡捕快展开手上已经握的发硬的画纸,朝齐渚问道:
“这人,见过吗?或者有没有听到过和他长的差不多的?”
画纸上是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虽脸上皱纹颇多,但双目如电,鼻梁高耸,左耳耳垂少了半块。
上面还有一段文字:
“董平,燕州东岭人士,年五十有八,操北燕口音,擅使枪。但有踪闻,及告州府。”
秋水奕摇摇头:“不认识,没见过!”
蔡捕快似乎早知道他会如此回答,卷了画纸,告诫道:
“记住他的样子,有消息随时告诉我。上面出了十两银子悬赏这个家伙呢,要是能告诉我他在哪,我分你一两!”
好家伙,寻常百姓一年也不过花一二两银子,这个叫董平的家伙可真的值钱。
秋水奕心下暗暗记住,突然又指着画纸问道:
“蔡大叔,你看这上面写的,他是燕州东岭人,就算犯了事那也该往高句丽跑啊,怎么悬赏还给到咱们这里来了?”
“是吗?”
听到秋水奕的话,蔡捕快翻过画像看了起来。
结果左看右看看了半天,似乎还是没看明白,突然瞥到秋水奕正憋着笑呢,顿时明白这小子又在戏弄自己。
“臭小子,知道我识字不多,故意耍我吗?讨打!”
蔡捕快假意要打秋水奕脑袋,吓得他连忙缩着脖子四处躲闪。
“哼,放你一马!记住啊,看到这个家伙马上来衙门告诉我!”
“哎,好的!”
警告了一番,蔡捕快便转身离去了。
费县平常没多少人来,想打听疑犯的消息看来还是得去找那些跑商的。
走了几十步,蔡捕快突然停下,将画纸又展开,盯着看了半天,嘴里喃喃道:
“这小子认识上面的字,他以前读过书吗?我怎么不记得夏先生教过他?”
识字不比说话,普通人家是很难识字的,这既需要长时间练习,又缺不了书籍和教书先生。
费县只有夏先生教人读书,但是蔡捕快很确定,夏先生绝对没有教过这个秋家小子。
那他是从哪里识的字?
蔡捕快愣神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半晌后,蔡捕快忽然打了个寒颤,重新恢复了动作。
“咦,我站在这里干什么?”
检查了一番衣物,忽然看到手上握着一张画纸,于是打开看了起来。
“啥平……啥人……伍拾捌岁……告州府?哎呀妈呀,甲级悬赏状!赶快贴城门口去!”
激动的蔡捕快连忙朝着县城门口跑去。
至于见过秋水奕的事情,好像是暂时记不得了。
到了城门口,蔡捕快往布告栏上一看,原来已经贴上了董平的悬赏状,顿时一惊。
“糟了!又忘记事了!”
蔡捕快自小有一怪病,偶尔会突然失去半天内的记忆,要四五天才能慢慢回忆起来。
若是寻常人,这病倒也没啥影响。
但他可是捕快,万一突然忘记重要的事情,让犯人跑了,那还得了?
因而蔡捕快吃了不少药,这病却始终难以缓解。
直到前些年,遇到一位老神医,给他开了一副方子,说是连吃一年,保准不再犯。
蔡捕快吃了一年,果然再没有犯过病,心道老神医果然秒极。
不成想,今日居然又犯了!
得,今天也别干什么事了,还是回去请个假,赶快买药去吧。
正想着呢,远处行来好几辆马车。
为首的马车里,有一个瓷娃娃般的小姑娘,从车窗里探着脑袋,见了蔡捕快,连忙张手叫唤起来:
“小姨父!鬼脸小姨父!”
蔡捕快听到有人喊,疑惑的转身望去,只一眼,便吓了一机灵,手中的悬赏也不管了,快步跑到了马车面前。
“筱筱?你怎么回来了?外祖父呢?”
车窗上又探出一个脑袋,满头白发。
“外祖父当然也回来了!”
看到老者,蔡望舒连忙见礼:“温大人!”
“嗯。别声张,我们悄悄进城,千万别给你们那县令知道我回来了。”
蔡捕快脸色一苦:“温大人,筱筱刚刚叫的那么大声,县令怕是马上就知道了。”
“额……这个混蛋,晚上我就给皇上写信,把他调回京城去!”
边上,筱筱立刻用小手将老者推开,拿出一串冰糖葫芦。
“小姨父,你要吃糖葫芦吗?可甜啦!”
蔡捕快开心的伸出手:“谢谢筱筱!”
“不客气!”
赵筱筱将糖葫芦放进了自己嘴里。
……
这边,秋水奕告别了蔡捕快,心里却还记挂着画像上的人,边走边寻思着:
“董平……这名字好像听人说过……燕州人,董平……董平!”
秋水奕愣住了,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北地枪王董平!
前年,义侠赵洵被皇帝招进京城,因其刺杀了耶律末齐,当庭赏黄金二十两,封县男爵。
朝上,皇帝问赵洵师承何处,赵洵答:曾师董平。
皇帝又遣人去燕州,欲招董平进京。
找没找到不知道,反正最后听母亲说,使者好像是独身而回了。
这两个董平是同一个董平吗?
突然感觉手上传来力道,秋水奕惊醒过来。
原来是豆芽见他站在原地发愣,也不明原因,只以为秋水奕变成了石头,想把他拉回家呢!
秋水奕紧走两步,赶上了豆芽。
豆芽感到手上力道变轻,扭头看向秋水奕,见他又活了过来,嘴上虽然没说话,眼睛却弯曲起来,好似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