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十月天气。
天亮起的时辰要比往常迟上许多。也许,是昨天来自于北方的冷风所致,似乎这云层又加厚了,以至于……现在天色还是灰蒙蒙的。
也许,大概是要下雪了吧!
昨晚上可劲儿的祸祸了大皮袍子的陈不二裹着单薄的衣服,双手捅在袖筒,嘶溜着鼻涕,站在高高的墙外边如是想到。
嗖……
一支猫以眼睛无法看清的速度从墙洞中钻出,不见了踪迹。因为在偏僻阴暗之地,所以也着实吓得陈不二心跳提了速。
这个墙洞,也是狗洞。是他和王戈在一起玩耍游乐,到情意相浓之时,其炫耀逃学生涯时所透露的。
王家家规森严,晚上闭门之后,任何人都不得进出。所以……陈不二才想到此地。他想在王家众人还在睡梦之时,就……悄悄的摸回去。毕竟,作为一个赘婿,宿夜不归……这是不好的,是不守夫道……
而且,他也想回去好好的补上一觉。昨晚,刘天虎离开之后,他就借此机会向老鸨子发难,并趁机给小樱赎了身。钱?不用担心,陈不二可是在五个人身上发了财的……甚至于,赎身之后,还余有一座房子的钱……嘿嘿……
至于,逛青楼的事情……他还是有把握的——自己以前也逛,王家也没有说什么……嘿嘿……可是,刘天虎貌似不知道哦……哈哈……
狗洞隐藏在一片枯草之中,要不是有人事先知道此地,纵使其大费周章也是寻不到的。陈不二抽出双手,在墙角认真的扒拉了起来。果然,不一会儿,,就见一个明晃晃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陈不二将长袍撩起别在腰间,双膝跪地,低头,猫着腰子,向里面钻去……他始终慢慢的小心翼翼的……第一次就是被王戈带着,说是体验一下,结果……后脑勺都被磕了个“包子”……这是教训。
慢慢的……慢慢的……特么的,地下真冷,陈不二的双手很痛……
“OK!”
终于进来了。陈不二立马站起来,将双手放于嘴巴处,赶紧的哈着气,试图驱赶寒冷。
“妹夫……”
“卧槽!”
还在低头哈气的陈不二并未注意到左侧站着三个人……也是哦,特么的,这天气肯待在这里,怕是脑子有问题……毫无意外,陈不二被吓得,朝后一退,以至于,踩在石头上,给摔了个朝天仰……这会儿,脑瓜子疼的……嗡嗡的……
“你们特么的……”
“妹夫,不必如此五体投地……”
陈不二摸着后脑勺,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凑上前去,看着这被天色模糊的发声人的脸。仔细辨认之下,才大概知晓此人应该是自己媳妇的兄弟。至于是兄是弟?就不知道了,毕竟只是见过一面而已,他那里还记得清呀!不过听他所言,应该算是哥哥了。
“法克”
这……莫不是因为青楼之事……才来的吧!刘天虎有这能力?陈不二突然有些担心。
“什么?”
王家是大魏的显赫家族,其发迹于南阳,扬名于京城长安。从大魏高祖开始,就以诗书传家,以读书做官。直到,王良跟从昭武皇帝北伐蒙然人之后,王家开始涉足军界。西北王家,就是王良之后立足于西北疆域的分支。现如今,这支王家有兄弟五人。老大王辉就是陈不二名义上的岳父。老二王煌就是眼前这位妻兄王仁的父亲。
“没什么?不知哥哥在此……何事?”
陈不二觉得还是少惹麻烦为妙。
“哦!我觉得你最近皮子应该痒了,需要人给你挠挠……”
“什么?”
陈不二一时竟没有明白此话是什么意思!便下意识的询问道。
“嗯!没什么!待会儿就是要把头还有命根子护好,要不然……我可不负责的哦!”
王仁挥手示意身后的仆从前来。仆从一人拿布袋,一人拿木棍,向着陈不二前来。这时,他哪里不明白这——皮子痒就是要挨打的意思呀!
“卧……”
陈不二为来得及发出愤怒之声,便已被布袋扣头,不见人物,只是觉得这块肉疼,那块神经痛……
“啊!”
“尼玛……”
“乌拉……呜呜……”
“……”
“哈哈!”
王仁的笑声清澈爽朗。他觉得自己内心中积攒的那份怨气终于发泄出去了。
也许,各位看官都和陈不二一样,此刻正在纳闷此人为何大冬天早晨不去暖被窝,却要冒着寒冷在这里等着揍人?
你若是昨晚在悦来客栈,见到如下场景,恐怕就会恍然大悟:
“老王,你家妹子是不是醒过来了?”
推杯换盏,酒筹交错,酒香迷人,美人酥软,真的是不亦乐乎!席间,有人问道。
“你丫的还惦记……你当时要是……这会儿你早已是我的妹夫了。”
王仁听着这话,只当倪武池还在惦念着自己妹妹。毕竟在妹妹还未生病之时,他就是热烈的追求者之一。不过,有些奇怪——自从妹妹生病之后,就不见他的踪影了,真是奇怪……
“没……没……”
王仁的话,让倪武池有些……脸红。
“好了!大男人的,喜欢就喜欢么,何必如此扭捏……”
王仁全然没有注意到其脸上的尴尬。
“老王啊!你可要注意呀!”
倪武池决定转移话题,毕竟这不去应征之事……还特么挺尴尬。
“怎么?”
“王家商队以前都是你妹妹管的,那么以后……再说,她可是招婿了,甚至……”
“这……”
这话可把王仁给震住了。的确,在妹妹没有生病之前,这王家商队坐镇的是妹妹,而不是他。若是从前,他可不担心,毕竟这女孩子是要嫁出去的,可是……现在,她招婿了……这就不一样了么!
怎么办呢?
此话一经琢磨,他便再无心思寻欢,只是灌了一肚子酒,就匆匆离席。他要找那个赘婿说道说道……毕竟,要不是他,自己这会儿怎会如此忧愁?
一路上,他自己给琢磨了个妙计:要是没有赘婿,妹妹再嫁不就好了吗?
二婚?嫁不出去?开玩笑,西北王家的女子会没有人要?
哈哈……他径直奔向陈不二住所,可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不在……后来,不知怎的在别人建议下,竟来到此处守着……哈哈,果然碰到了这家伙……哎!也不知是谁这么好心,都怪自己当时酒醉,竟没有看清面容……哎!要是事成,该如何报答呢?
“好小子,骨头真硬,居然到现在都不肯求饶!”
王仁是拳头主义的坚定拥护者。他认为用武力说服别人,比话语管用。所以他决定先打后谈。
“给我打……”
“啊!”
“我求饶,……求饶……”
特么的这要打死我?什么仇什么怨呀!这么下去可不行……
“好!给我住手!”
王仁认为自己的目的达到,便下令停手,甚至都开始准备……谈话的内容了。
“我……”
王仁来不及闪躲,就见一个黑点由远及近,逐渐变大……这特么是拳头……这是陈不二的……这……他怎么敢……
陈不二一直奉行有仇当场就报的原则。所以他先示弱,以便寻求机会。果然,这家伙命人住手并撤去布袋……弄死他……一拳打在鼻梁,一脚踹在脚腕,并顺势弄翻身体……
按照常理,一对三根本没有任何优势,但是作为混过乞丐的陈不二可不如此觉得。人就是这样——怂的怕狠的,狠的怕不要命。只要逮住领头的,用不要命的精神让其感到生命在流逝……那么,问题就解决了。
“快……”
“呜呜……”
“放手!”
这是王仁的两个仆从懵逼之后的反应。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现在……自己主人从打人变成了被打……
“啪……啪……啪”
这是陈不二骑在王仁身上,使劲儿往脸上招呼巴掌的声音。
“咚……咚……”
这是仆从为了救主,用棒子招呼陈不二的声音。
于是,双方各打各的,彼此……僵持住了……
“好……好……好了!”
终于,王仁率先坚持不住了。他打过架,可是没有见过这样打架的……这特么的是不要命的打法啊!
“真的?”
此话虽然有些含糊不清,但是还是可以意会到其意思——这是要停战?陈不二将扬起的手,停在半空,思考着真假。
“真……真的!”
嘴里的血,真的阻碍了王仁说话的准确性。
“你们……要继续?”
陈不二转头看着背后举着棒子的仆从。
“啊!……滚……”
王仁深怕那巴掌落下来,赶紧用尽全身力气向仆从喊到。
“嗯?”
陈不二此时甚至都有些感动这二人的忠诚了……妈卖批的,赶紧走啊,老子快撑不住了……啊!啊……
“滚……”
“你还要……”
两个仆从对视一下之后,终于放下了举起蓄力的棒子。
“你们把棒子扔了……”
“哎呦!”陈不二故意在王仁身上用了几分力。
“嘭!”
“嘭!”
陈不二看到其仆从放下棒子之后,也立马从王仁身上迅速离开,直奔安全出口——他早在发起攻击之时就观察好了。
“陈……尼玛……哎呦……死过来……扶我……”
王仁在陈不二离开其身体之后,由于疼痛一时竟无法自己站立起来。
“尼玛!陈……”
王仁以为陈不二离开之后,就会逃跑,便准备肆无忌惮的准备问候其十八代祖宗,但是……你特么的不跑,站在那里干什么……我去!
“什么?”
陈不二虽说占据了安全出口,但是他还不准备逃跑。一跑,不就在气势上输的透透的了吗?甚至,还可能会造成……此人还会寻事的后祸……
“没……没什么……你不要过来呀!”
王仁一看那家伙不走反而朝自己来,立刻向后退……
“哦?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我……”
是啊!自己准备用拳头让陈不二听话,结果……的确,自己是没办法让他听自己的话……
“嗯?”
陈不二继续压迫着。其实,他这时已到了极点。内心不断得呼喊着:你妥协……快妥协呀!
“你说,怎么才可以……此事过去……”
王仁真的是害怕了。这家伙是不要命的……拿自己的命换乞丐的命……是划不来的啊!
“哦?你要求饶?”
“是……是的……”
“那好!你让你的仆从离开……”
“嗯……嗯?……什么?”
王仁脑子里思考着,这话是什么意思!会不会是支开……还要打我……
“你放心,我不打你。我以天的名义保证。”
陈不二的目的是控制住头领,以达到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效果。要不然……他害怕此人再找人来报复,那时……自己可没有招架之力呀!
他看着这家伙满脸担忧之色,为了避免目的不成,赶紧保证道。
“嗯……那好吧!”
王仁没办法只得同意。毕竟,自己三人都没干过人家一个,这不同意,不行啊!
“听到没?你们放心,我陈某人说话算数。到时候给你们一个完整的主子。”
陈不二看到仆从还在犹豫的样子,主动发话道。
要是陈不二有察觉别人心思的能力,这会儿肯定会看到仆从的心思:妈卖批的,完整?你看看那脸都成啥了……
“少爷……”
“走!”
王仁豁出去了,爱咋咋地。就算又被打一次,又怎的……要怪只能怪自己不长眼。
“来,过来!”
陈不二看着两个仆从不见了踪迹,就要求王仁到自己跟前来。其实,此时的他早已经精疲力竭……
“你说说,为什么要打我?”
陈不二手搭在王仁的肩膀上,试图平稳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
“走,我们去找点吃的……你不饿不……”
“哦!的确,有点!”
他哪里敢说个“不”字呀!你是没看到一个尖锐的东西横在自己白白嫩嫩的脖子上啊!
“别停,边走边说!”
“………………”
在陈不二循循善诱,因势利导之下下,王仁终于全部招了……甚至连在酒楼的对话都说出来了。如此,这般真诚,也使得陈不二决定放弃物理威胁。
“你们找点热水……”
陈不二看着目瞪口呆的各位厨子,才意识到彼此脸上还有血迹……
“嗯……还有找点吃的!”
经过交谈,王仁发现陈不二没有打自己的趋向,就逐渐放松了下来。这时,也觉得肚子饥饿了起来。
“好……好……”
厨房中的人看着贵公子……满脸血迹,衣服凌乱……还亲自到厨房……都十分震惊……心中都在思索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由于太早,厨房尚未准备,准确的来说是主人们的早餐,有的只是仆人们的……
洗漱完毕的王仁看着锅台上碗中的香喷喷之物,以为是给自己的,来不及客气,便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吃………”
虽然,只是下人吃的稀饭咸菜粥,但是却没想到引得这个贵公子胃口大开,竟然咥了三四碗。
陈不二看着王仁憨憨模样,觉得此人也许可以深交。他知道在这王府混,没有帮手可是不行的。
“哥哥,可是吃饱了!”
“嗯呐!为何本公子竟从来没有吃过如此好吃之物,莫不是,这些下人故意欺骗于主家……”
“咦!哥哥胡说……”
陈不二见到厨房的仆人一脸惧色,赶紧开口道。
“怎的?”
“哥哥,只是吃惯了大鱼大肉,偶尔吃到此物,只不过是觉得新鲜罢了!要是你吃上十天半个月,怕也就再不喜欢了!”
“哦!”
“哥哥,你这是被人忽悠了啊!”
陈不二准备继续吃饭之前的讨论。
“怎么?”
王仁知道其说的不是这粥的问题。而且与自己打陈不二相关联的事情。
“你想……我和你都是王家人,你我闹矛盾,对王家有什么好处?”
“嗯……他玛的……”
王仁想起了王家家规:不得内斗,不得迫害家人,要是违反,轻则打板子,重则逐出宗谱。这……特么的太阴险了啊!
“还有……那倪武池先前那么热烈追求你妹妹,怎么到了你妹妹病重,却不见了踪迹……现在,你妹妹病好了,他却又来关心你……你觉得他是好心吗?”
“不……”
王仁自认为自己虽然不是很聪明,但是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要好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还有,病重时不来,足以见其……虚情假意。
“现在,你还觉得打我是正确的决定吗?”
“我……不对,有阴谋……”
王仁想起了自己的那个,可笑的妙计,不由得后怕了几分。就算,自己赶走陈不二又如何,也会因为违反族规被剥夺权力,到头来……不对……
“嗯?”
“怎么说?”
陈不二觉得这个针对自己的阴谋,仅仅是由于因爱生恨吗?还是有其他的呢?
“我现在主管王家商队,若是和你发生矛盾……就算最后赶走你,还是会因为违反族规被处罚,那么……”
“你是说……这个计划也是针对你的……具体来说,是奔着你的管理权……”
卧槽,要是如此……这人不简单啊!一石二鸟……会是谁呢?
“嗯!”
王仁也在脑海中搜索着可以怀疑的对象。
“按照谁受益,怀疑谁的原则看,应该是王家内部人!”
陈不二给王仁分析道。
“王家……自己人……”
王仁仔细一想,貌似的确如此——王家商队坐镇的只能是王家人。
“怎么办?”
“不知道……”
陈不二也陷入了困惑。刚开始,以为只是一场简单的斗殴;后来,以为是“因爱生恨”的敌对行为;但是现在,这特么的是一场妥妥的阴谋啊!
二人静坐着,思考着,分析着一切可能。
一秒,两秒,三秒……
“好了!我都各自回去吧!慢慢的查,这样干坐着……是得不到答案的……”
其实,这时的陈不二浑身难受,衣服单薄冷造成的寒冷,使得他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好!那我们啥时候去查!”
王仁觉得这事情针对的他们两个人,所以有必要一起去。
“嗯……到时候通知你……”
“那好!我走了哦!”
此刻的王仁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害怕。
“哎!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看着王仁远去的背影,陈不二心中很不安——这恐怕才是开始吧!
嘶!
阴谋的味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