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娃子!三娃子!快出来。”伴随着隔壁李大娘一阵急促又大声的呼喊,还在院里劈柴的三娃,听到后回应道:“哎,在呢,李大娘甚么事?”李大娘只道:“你快先出来。”待三娃出了院门,眼前呈现的场景让三娃目瞪口呆有些不知所措。只见大娃被人抬着到了院门放在地上,身体还在不断抽搐,口里流出鲜红的血水来。三娃不知怎么大哥会突招如此横祸,他清楚的记得,早上大哥还和一家人有说有笑的吃完早饭去大庄主家上工,怎么现在会变成这副不忍直视的惨状?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三娃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心中只有一片混乱。
李大娘看着发愣的三娃,叫道:“别傻站着了,三娃子,你爹娘呢?快去叫你爹娘来。”三娃这才从眼前的变故中反应过来,一边哭一边跑着向自家的耕地里奔去。话说三娃爹娘一早吃罢早饭,趁着今日早上天暖就去田里浇水一直浇了大半日。二人中午只吃了些带的面饼,都未来得及回家中,田里才算快浇完。忽见三娃一路连哭带喊的奔来,就觉有事不好,待到三娃奔至身旁,早已哭的泣不成声,一句整话也说不出来。三娃爹大喊道:“哭甚么,出甚么事了。”三娃此时已心乱如麻,口里呜咽的答道:“大哥......大哥......不知怎的被人打得满口是血,身子还在抽搐,眼看不能活命了。”说完又大哭起来。三娃爹听得此言,丢下手里水桶,就往家中赶去。三娃娘听后眼前发黑,身子一软就跌将在地,三娃忙去扶倒在地上的娘亲,慢慢地将他娘也搀回家去。
三娃带娘回到家,见门口围了很多人,走入屋中,看到大娃已被放到家里床上躺卧。李大娘从锅屋把烧好的热水端来帮大娃擦洗脸上口里的血。三娃爹让三娃把门口围看的邻居乡人都赶出了院外,关上院门。三娃再回到屋里,已经是一片啼哭之声。三娃娘,三娃,小妹都在大娃床边守候。此时大娃神志不清,意识模糊一连晕倒又醒转来回几次。一直待到晚间,三娃娘让哭了半日的小妹先去睡,小妹不肯,说要守着等大哥醒来。三娃也被他娘劝去睡,也是不肯。
这时,大娃突然醒转过来,大叫道:“我不是故意的饶了我吧,小庄主。”接着挣扎着就要起身,三娃娘大喜道:“我的儿啊,你终于醒了,好些吗?哪里不舒服?告诉娘。”伸手要去摸大娃额头,大娃却惊恐的向后一缩,待看清是娘才略略安定。三娃和爹忙问:“到底出啥事了,大庄主为啥(打你)把你打成这样。”
大娃定了定神,慢慢说道:“事情是这样的,今天大庄主杀了一头小猪,给我们长工做了一锅猪杂汤。我在吃饭时,看到一个公子的仆人路过我们,手里端着大半只猪腿。有一个长工嬉笑打诨问是要给我们的吗?”那仆人没好气的答道:“想的美,你们也配,这是给小庄主养的阿黄吃的。”引得长工们很不高兴,有的还说要寻个机会打死那条黄狗。
我没说甚么,吃罢饭。在出门做工时路过小庄主养的那条黄狗旁,也不知这畜生是不是早上吃的太饱,那条猪腿在盆里竟还完好,看着那肥嫩多汁又油光闪闪的猪腿,让人忍不住流下口水。想着小弟小妹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多肉,我又看了看到四处无人,就想拿回来给小妹和小弟吃。便伸手去盆里拿那猪腿,不曾想本趴着不动的那条黄狗,突然扑过来咬我。那狗扑的很快,我没反应过来,手臂就被它咬住,一时吃痛加上心中慌张,就用力将它甩飞出去。不料它撞到墙壁,呜呜几声,就不动了。
庄主家的仆人听到声音来,看到这番场景,就把事告诉了小庄主。小庄主来了就叫人把我绑吊起,用棒打我,我一直告饶,终是无用。小庄主只道:“尽管打,都给我用力,就是打死了这条贱命也不值我的阿黄。再到后来我吃不住痛,便晕了过去不省人事。爹、娘,我不是故意的,你叫小庄主饶了我吧,别再打我了。太疼了,我怕。”
三娃爹听完,只是默默不语,三娃娘也只是大哭,口里念叨:“苦了我的儿,怎受这大难。”只有三娃愤怒的喊道:“难道,一条人命还不如狗吗?还有天理吗?这小庄主太无法无天了,爹咱明天去告官,向刘庄主家讨个公道去。”三娃爹只道:“不能去,我也不许你去。”三娃大声问道:“为什么爹?为什么不能报官?”三娃爹只是脸色凝重。语气颓丧无力的答道:“无用,无用,只能怪大娃的命不好,犯了太岁。”三娃娘拉着三娃说道:“你爹说的没错,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这事报官也是无用。官老爷不会为我们做主。要是非去告状,最后反倒可能全家还要反受其罪。”三娃听完,默然无语,心中一直向往的那个清平世界又再次崩塌。
又过一会儿,大娃说道:“娘,我有些口渴。”三娃娘道:“儿啊,你别动,娘去给你盛水。”三娃娘用碗盛好水递给大娃,大娃接过碗。一口水还未咽下,便口喷鲜血,大咳一声,接着不停喘着粗气。大娃自知原来刚才的清醒不过是回光返照,自己应该是命不久矣。先和爹娘说了几句话,又让娘把三娃和小妹叫过来,三娃和小妹过来低头靠在大娃的床旁拉着他的手。大娃握着三娃和小妹手对三娃说道:“小弟,大哥看来是凶多吉少,难活了。我要走了,只是放心不下小妹和娘,你知道,自从二弟早夭了后,娘就一直有心病,我要再去了,哎......还有小妹,我多想看她身着大红礼服,风风光光出嫁的那天啊。”大娃一声叹息,接着说道:“小弟,你别怨爹,爹说的没错,去告官也无用,官老爷只认钱,不会把庄主家怎么样的。等我死了,你千万别去找庄主的事,斗不过他们的,只会......自讨苦吃。”此时大娃已一句话难说全,只有断断续续的吐出:“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照顾......小妹和爹娘。这样......我走了......也放心了。你......一定......
三娃大哥就这样走了,按照习俗,大娃才十六岁,不能明葬。办了丧宴,三娃爹和三娃第二日晚就把他埋了。三娃在大哥走后,只是发疯般的劈柴,从早到晚,一连两天饭也不吃,终于在饥恨交迫中晕厥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