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营那帮家伙又来打秋风了。”林容无奈道。
见李旭不解,顾刚便解释道:“左营那帮家伙现管着东府城,北面的青溪都是豪门贵族捞不到油水,可不就来这找点外快么。”
“原来如此!”
果然,顾刚的话音刚落,左营的那群士兵就开始伸手要钱,这些临时摊位的摊主们纷纷掏出预备好的红包,为首的一名肥头大耳的军官掂了掂分量,便十分满意的坐在了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座位上。
“看什么看!”见李旭多看了两眼,胖军官立时便瞪起一双小眼睛呵斥起来。
“左胖子,你老婆都快生了,还有心思来吃酒啊?”顾刚见李旭被胖军官为难,便笑嘻嘻地一歪头。
左胖子一见到顾氏兄弟都在,一张白净的胖脸上顿时抽搐了几下,似乎对这二人极为忌惮,见他们要为李旭撑腰,便也就不再做声了。
“呵呵,左安。左军营第五队队长,仗着自己妹子是陆别驾的小妾才当上的队长。这种裙带小人没什么本事,只会狐假虎威罢了,不过子旦你也别无故招惹他。”顾刚见那胖子军官认了怂,也就不再追究了,反而对李旭叮嘱了几句。
“多承指教!”李旭举起一杯酒一饮而尽,这古代的酒度数并不高,像顾氏兄弟爱喝的米酒算是度数高的了,可也就十来度,在李旭看来不过是酒精饮料罢了。
“刚才说起薛公……”
一听李旭再次提起薛公,顾氏兄弟和林容对视一眼,都默不作声起来。顾刚割下一片羊肉默默的吃着,顾强则给各人的酒杯重新满上,只有林容叹了口气,对李旭道:“子旦,你是从洛阳来的,不知内情我们也不怪你。但薛公这个人你最好还是少知道为好,不要像我们……你只需要知道他是个你惹不起的人就行了。”
说完,林容也把面前的酒一饮而尽,一时间四人情绪都有些低沉。
可此时河岸边的酒肆饭馆生意却愈发兴隆起来,大量消费不起高端酒楼的平民百姓纷纷来此饮宴聚会,一处处篝火亮起,李旭看起来倒似现代的沙滩纳凉,一时间有种穿越回去的错觉。
就在四人闷头喝酒之际,一个贼眉鼠眼、留有两部短髭的瘦子鬼鬼祟祟的靠了过来,对着四人把衣襟闪电般的一打开,只见他内衣上挂着密密麻麻的小布包,也不知道是什么。
“各位军爷,吃肉不嫌淡吗?我这有盐,绝对便宜!”
“私盐?”李旭吓了一跳,买卖私盐那可是重罪,“你就不怕被抓吗?”
那瘦子一听被抓二字,满脸的不屑,“兄弟,人家官爷都没说话,你起什么劲?不买就不买呗,好像谁强迫你一样。”
“多少钱?”顾强嘿嘿一笑,颇为和善的对那私盐贩子道。
“那要看你要的什么货了。像您几位烤羊腿,买块丙级的岩盐擦擦也就够了。五文钱一两,谢绝还价!”
“五文?”顾刚哈哈大笑,“五文也算便宜的了,甲级细盐官价也要五十文钱一两,的确便宜,我买一块吧!”
这私盐贩子也是看准了来三门外吃喝的大都是穷人,买不起官盐,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卖私盐,成交率出奇的高,而且他们化整为零,能卖多少卖多少,卖的多了,也不怕人举报官府,大不了大家一起坐监。
成功在这里推销出去一块,私盐贩子很快就转到了别的席位上去了。
李旭不由得感叹道:“世道艰难啊,私盐贩子都敢光明正大的出来卖盐,江东百姓的生计着实不容易啊。”
“是啊,子旦你是从洛阳来的,见识自然与我们这些土鳖大不同,倒是给我们说说洛阳的见闻啊!”林容笑道。
“的确,洛阳几乎见不到私盐贩子,城里非富即贵,哪里是普通百姓能住的起的。我们这些下人不过是因为包吃包住,才勉强吃得起盐,但平时最多也就是腌咸菜罢了。”
聊起洛阳,顾氏兄弟纷纷提问,气氛又重新回暖起来。
就在四人聊的兴高采烈之际,突然从西边响起隆隆的脚步声,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在一名面白如玉的中年将官带领下将沿河的一片食客们团团包围起来。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之际,那中年将官纵马向前数步,大声喝道:“新任刺史江使君昨夜遇害,别驾大人下令全城戒严宵禁,所有军民无令不得出城。现在把这里的摊位全都给我收了,统统回各自家里,不许外出!”
说完,中年将官一眼瞥见正躲躲闪闪的左安,那中年将官似乎认得他,马鞭一指,喝道:“左安!你身为左营值守军官,居然在这里饮酒!就不怕别驾大人脸色吗?明天回营,自领五十军棍!”
“是!”那左安似乎见了谁都怂,面对同级的顾氏兄弟怂,面对自己的上官依旧怂,如此脓包居然也能担任看守城门的重任,李旭想到这里连连摇头。
就在此时,一名面貌奇丑无比的中年文士不动声色的附在将官的耳边说了几句,那将官立时颜色大变。
“什么?还有卖私盐的!”那将官似乎对自己辖地出了这么一个烧烤摊已经够恼火的了,眼下居然还有人倒卖私盐,这事要是传到了上司的耳朵里…..想到这里,他已经无法想象了。
“左安!”
“有!”
“你来负责,这里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身上搜出私盐,立刻抓捕!”
听到长官的命令,左安不敢再有怠慢,连滚带爬的站起来,可那将官听了文士的话,又朝左安招招手,示意他上前,低声嘱咐了几句,才让他部署人手开始搜查。
李旭却隐约觉得不对劲,他虽然不敢乱动,但一双眼睛借着各席的篝火,却没再发现刚才的那个私盐贩子。顾刚买盐不过片刻功夫,而那丑文士却是自己亲眼所见是跟随部队而来,他又如何知道私盐的事呢?
紧紧盯着丑文士的眼睛,李旭却只看到了死一般的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