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云飞和强子装作漫不经心的向路上看去,只见山崖前边这段路,几乎顺着这条山沟延伸出去。此去到下一个垭口之前有数十丈远都在视线之内。
吴云飞当下抱拳致意,朗声道:“多谢王大哥成全。”
韩续和李信便解开王康平和邓经霜脚上绑着的绳子,依旧拿刀押上二人在前开道。其余的人拿了干粮和银子,双手紧握武器紧跟其后。
王逸示意众人让开一条路,由了他们离去。
吴云飞殿后下到路上,朗声道:“王大哥,就此别过。希望我们有缘再见,兄弟我定当报答今日之恩。”
王逸闻言,心中百感交集,却没有说话,只是抱拳回敬。
他们随即也下到路上,此时人群中议论纷纷,有人道:“等他们放了人,我们再追上去宰了他狗日的一伙。”有人道:“这伙白眼狼,早就该杀了他们,何必还来给他们送粮食。”总之,众人心中都感到愤愤不平。
王逸望着众人议论纷纷,为了大局着想,他大声招呼众人道:“各位乡邻,切不可轻举妄动。我们既然已经答应了这次交易,不能言而无信。且让他们安全离去吧。”
众人渐渐安静了下来,其实人群中也有人想着息事宁人。
吴云飞一伙快行到垭口的时候停了下来,他命人立马放了王康平、邓经霜二人。
他们并没有解开二人身上的绳索,撤了架在脖子上的刀之后,立马翻过那垭口之后大步离去了。
王康平和邓经霜二人脖子上的刀撤去后,几乎立马不择地地坐了下去。二人开始抽泣起来,见王逸一行人大快步向这边走来,竟然慢慢地由啜泣转为了痛哭。
王逸和李林书分别解开了二人身上缚着的绳子,细心安慰着二人。众人见状,无不是心中充满了愤怒。
此时夕照正浓,天上的彩霞五彩斑斓,蝉鸣来得更密集了。大山里也渐渐凉了下来,夏日的风轻拂着众人有些凌乱的头发。暖和的阳光透过参天大树照射到路上来,照到人身上,让人稍稍感觉到一点温暖。
这时有好事者走上垭口去探望吴云飞一伙的行径,放眼望去只见山路蜿蜒曲折消失在崇山峻岭之中,哪里还有半点人影。
王逸发话,让众人收拾好心情,准备赶回村里。
返回村里的路上王康平和邓经霜二人总是心情总是很低落,其实不光是他们二人,众人的心情都有些低落。所以大家都不怎么说话,只是埋着头静静地走路。
走了一程路之后,王逸靠近王康平、邓经霜二人,向二人开导道:“只要人没有事就好,至于损失了一点财物,那都是身外之外。只要留得青山在,我们还可以创造更多的财物,我们会有更美好的未来。”
王康平整理了一下情绪,缓缓道:“都是这个世道,到处乱成一团,如果大家都能过上安稳的生活就不会今天这样的事情了。”
王逸闻言,甚为高兴。
邓经霜抬头看了看渐渐沉下去的夕阳,道:“我们想过安稳的生活,可是人家不让。没有想到今日更是让我遭受这般屈辱,不过这已经过去了。他日再遇见这样的事情,我觉得我们不能过于仁慈了。”
王逸闻言,宽慰道:“事情已经过去,今后我们还是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不要再去想今天这些不愉快的事了。不管今后还会遇到什么事,我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尽人事听天命便是了。”
王康平闻言,陷入了思索中。
过了一会儿,才道:“大伯,我这么大了还没友走出过这个村子,下一次村里要派人外出办事,我一定要跟着出去见识一番。”
邓经霜接话道:“对,我也要出去见识一番。”
王逸边走边说道:“外面世界的人心更复杂啊,不像村子里乡邻们这样淳朴。或许前一刻还在与你笑着说话,下一刻就拿刀顶着你,这都是有可能的。”
邓经霜道:“我们今天就是把人心看得过分好了,我是真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会绑架我二人。早知道,我们就不给他们送李子过去了,或许这样他们就没有机会绑架了。”
李嘉武在邓经霜后面也听见了这话,自责地道:“送李子这事我也有份,没有想到因为这事把大家都拖累了,我真是该死。”说完便举起右手给了自己狠狠两巴掌。
李林书见状立马制止住,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王逸回过头来,道:“嘉武侄儿,这件事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即便你们不送李子过去,他们也会找其他机会动手的。你就不要自责了,这肯定是他们早就预谋好了,利用我们盼望和平的心思要存心来敲诈我们一笔钱财。”
李林书附和道:“对,这肯定是他们早就预谋好了。只是这个吴云飞,侃侃而谈起来入情入理,真没有想到竟会是一个人面兽心的东西。”
王逸宽慰道:“世道所逼,好人被逼到无路可走的时候也会变成坏人。”
一行人走到山谷东面的垭口之上的时候,夕阳已经落到西面的群山之下。此刻垭口上晚风轻拂着众人的衣襟,抬头天上已是星月漫天,簇簇黑云聚散无常。低头向山谷中看去,只见谷中大树鬼魅般摇来晃去,村中灯火闪烁。再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之声,本来是很宁静的傍晚,在众人听来却感到十分悲凉。
村中已经早早有人来垭口接应了,见王逸一行走来,就急忙上前寒暄问候。
其实他们已经知道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因为白天的时候王承志已经召集大家开过会了。
如此夜色,人心凄迷。众人无人停留,便寒暄着走向灯火闪烁的村中。
王承志家里已经备好了晚膳,只等众人归来便可开饭。
王承志已经迎接在了台阶上,见众人平安归来,心中还是异常欢喜。他心中只思忖道,只要人没有事,损失一点银子没有什么了不起。毕竟道了他的这个年龄,还活得精神矍铄,自然是已经将那些身外之物看淡了。
一行人吃完晚饭后,众人又寒暄了一阵。发生这样不愉快的事,众人也不愿多寒暄,便各自回家了。只在心中祈祷着,这样的事情再也不要发生了。
左安敏除了早晨回家休息了一会儿外,一整天余下时间都呆在王承志家里。她默默地坐在大树下看着王逸一行回来,剑王康平、邓经霜等人情绪都狠低落,便没有上前搭话,只是悄悄的在一旁看着他们。等他们上桌吃饭的时候,自己悄悄跑回了家里。
王承志把王逸和康平叫到了内屋,让二人坐定。
他手上拿着昨夜传与王康平的《家传显学》和《组织经》缓缓走到王康平身旁,轻轻的拍了拍书面,道:“平儿,今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要再去想了。这两本你收着。”
随即把两本书递与王康平。
王康平接过书,眼中有些湿润,眼泪迷离地道:“祖父,我给你丢脸了。”
王承志拿过凳子在王康平侧对面两步的地方坐下,道:“这事,怪不得你。那伙人存心作梗,我们没有乡邻死去已经很幸运了。被绑为人质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平儿宅心仁厚,这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好。”
王逸也附和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平儿你就别去想这事了,都过去了。”
王承志望着王康平点点头,然后缓缓道:“这两本书你拿着,今后要用心参悟。这书你大伯也有研习,有不懂的地方可向他讨教。”
王逸闻言,心下有些怅然失落,道:“父亲,说实话,有时候我真怀疑读这些圣贤书的意义何在?像今天这样的事情,是读几本书就能避免它发生的吗?”
王承志叹了一口气,望着王逸道:“逸儿,有些事情不是读书就能改变的。但是我们要尽力去改变,我们要把我们能做的事情做到极致,只要我们该做的已经做了,还不能改变的,那就是天命了。对于天命,我们无话可说,但是你不能什么事都不做,然后统统都说是天命吧。”
见王逸和王康平都耷拉着脑袋,王承志又叹了一口气,接着道:“像今天的事情发生了,难道我们就只是坐在村里任其发展吗?我们要想尽办法把损失降到最低,最大限度保证乡邻们的生命安全。这些,虽不一定能在书上找到现成的答案,但我相信他一定能够给我们启发。
再则,圣贤书如果读通了,假使将来有了机会能够将所学用于治国安邦,扫平时下乱世,让所有老百姓都过上安稳的生活。如果是这样,今天这样的事情岂不是大概率地能够避免了吗?自古以来,欲治国安邦,无不从先贤遗留的文字中汲取能量。
即便是那小吏出身的汉高,人家也能吟出“大风起兮云飞扬”之句,可见也是与文字之道上下过功夫的。”
王逸叔侄二人闻言,似有所悟,当下点了点头。
王逸心下还是觉得自己没有能处理好今天的事情,依然有些不悦,他不想谈论今天的话题了,于是转移话题,向王承志问道:“父亲,静儿已出去多日,算日子应该要回来了吧。”
王承志道:“应该是快了,就是不知道这次出去有没有打探到宁儿的消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