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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贼寇

铸剑为犁! 尘海牧心 3683 2024-11-15 07:38

  却说流窜到村外的那十多人,为首的身材挺拔,五官还算端正,微微透露出两分书生气,想必是读过一些诗书。但是这点书生气遮不住他眼中所露出来的凶煞之光,想来这也是常年在战场上刀口舔血所逼发出来的罢。此人名唤吴云飞,三十四五的年龄。

  这日黎明时分,吴云飞从一片密林之中的一颗大树上的树杈上醒来。一睁眼,还是迷迷糊糊的,只见这片密林中的树木皆是一人不能环抱的大树,有松柏,也有杨树。由于树木高大之故,树下的荆棘野草都已经枯死完了,树下除了一层厚厚的树叶外,没有一点杂木。这群秀于林之大木,如果风雪不能摧之,这些野草杂荆是根本无法与之抗争了。吴云飞更是心想:如果不是逃难来此处,也如庄生一般在树下悠哉悠哉,遨游于无何有之乡,也如他蝶梦不分,该是多么的惬意。

  吴云飞所栖息的那颗树已被他砍削掉了乱枝,把几个大树叉处剔了个干净,又找了些野草垫着。这一夜,他就睡在此处。一众兄弟,也有睡在大树叉上的,也有找来青藤结网于树干之间做床的。这一切只是为了防范山中之巨兽,即便如此众人一夜还是忐忑不敢深睡,只有太快亮的时候睡着了一会儿。

  从树上跳下来,吴云飞便把十数人召集到身旁道:“兄弟们,前面不远应该就会到了三天前那位游方人士所说的那个大村寨了。我们今日定要抓紧赶路,争取赶到村寨之中,好好饱餐一顿,再看能不能搞点银子。”

  “大哥,听说那个村寨很大,村里的青壮年都被武装起来了,人数还不少,俨然一个绿林山寨啊。我们这十多人,能成事吗?”说这话的人众人都唤他强子,由于他是半路入伙的,很多人都不知他姓什么。此人瘦精瘦精,一双眼睛贼溜贼溜的,一对薄唇总是闲不住,属于这伙人里的耍宝滑稽之人,时常把众人逗得俯仰大笑。

  众人听这强子说出泄气话,纷纷出口谴责。一个叫李信的愤愤道:“强子,你跟了我们这么久,我们一行人辗转跑了这么多地方,哪一次不是依赖大哥才能逢凶化吉。你这厮要是再说出这种泄气的话,我们便把你绑那山林之中喂豺狼去。”说着转头伸出右手指向右手边的山坡上密林之处,脸上还挂着一副不屑神情。、

  这李信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经常说一些让人听了不愉快的话。右脸上一大块黝黑的胎记凹凸不平,让人看了有一种不大舒服的感觉。眼睛不时骨碌骨碌的,仿佛心中随时都在想一些鸡鸣狗盗的勾当。还看起来一副胆小鬼的样子,也不知是怎么混进这队伍中来的。

  强子被众人这么一说,也不生气,只是一个劲的嘿嘿赔笑。心里却暗暗想道:“你们这群兵匪有什么了不起的,只是没有遇到更强的绿林好汉或者悍匪罢了。今日你等不听我强子好言相劝,迟早会枉送掉性命。反正到时候出了事,我强子可不跟着你们去送命,我还想留着这条命去过几天好日子了。”

  这吴云飞倒是没有生气,他招呼一众兄弟们安静下来,然后哈哈笑道:“这强子虽然贪生怕死,不过这回的话却也没有乱说。如果那游方老道所言不假,我们自然是不能硬拼了,只能智取。我们好不容易从战场上逃出来,可不想在这乱山野林中丢了小命。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是搞点钱,找个僻静之地好好享受几天安稳日子。这一点众位兄弟可千万不能忘了,不可逞匹夫之勇,不要总想着拼命。我们现在还有些干粮,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强子赶紧抢话道:“大哥说得对,我们切不可不把自己命不当回事啊。”

  说来也怪,众人闻言,对吴云飞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却对这强子始终不当一回事。大约是大家心里都明白,这强子确实就是贪生怕死之徒,而对于吴云飞,他们中有人可是亲自见过他在战场厮杀之拼命,根本不是怕死之人。大约一切生物都对这样勇敢的行为充满了崇高的敬意吧。

  吴云飞左右手各搭在一位兄弟的肩头上,眼睛里充满了精光,他不急不躁的缓缓道:“众位兄弟,我们待会儿接近村寨之后,先躲在暗处观察情况。我们想要点粮食应该不难,村里的人为了打发我们估计粮食是会给的。但是这兵荒马乱的年头,百里不见人烟,好不容易碰到这么一个大村寨,我想给兄弟们搞点银子,搞这一票之后我们就见好就收吧。到时候我们看能不能在村里捉两个有点分量的人物来做人质,然后勒索他们一下。到时候捉到了人,兄弟们看住人质,我去和村里领头的人索要银子,如果我长时间没有出来。你们还是把人质放了吧,我并不想伤他们性命。”

  听闻吴云飞要亲自去索要银子,众人心中的敬意又增了几分。

  李信愤愤道:“这是什么道理,没有要到赎金,哪有放了人质道理。大哥安全回来了还好,我们还可以商量商量,要是心情好还可以放了他。要是大哥回不来了,我们一定要给他剁成肉泥。”

  吴云飞道:“兄弟们,这乱世之中,生存都不容易。想我们当初投军的目的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打出一个太平天下来过几天好日子。如果不是遇主不良,我们也不会沦落到当逃兵这样窝囊的地步。我们索取他一点银子是因为,天生万物,地大物博,本来所有生灵皆有享受之权利。他们不过是先来此地,那土地也不是他们生出来的,他们现在富裕了,我们取一点银子活命,这叫做“损有余以补不足”,没有什么不可以。”

  强子对于那什么“损有余补不足”的道理并没有听懂,但是对于取一点银子没有什么不可以是听懂了,当下道:“大哥说得对。可是,他们如果要害大哥的命,我们为什么要放了抓来的人质,这又是什么道理?”

  吴云飞抬头望了望天,大笑道:“若非逢此乱世,谁愿意为此羞耻之事?我好歹也是读过几天诗书的人,真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活成了自己曾经讨厌至极之人。本来就是我绑架在前,他们如果杀了我,料想也不把人质当回事了,你们要拿到银子几乎不可能办到,又何必枉杀两条无辜的生灵?如此作孽,只怕天地不容啊。我死了便死了罢。”

  虽然这伙人之前也做过不少偷鸡摸狗残害生灵之事,此番闻言,却无不动容。毕竟走到这一步,都是世事所逼,人的心念深处到底还残存着一分善良。

  这伙人恭敬的望着吴云飞,此刻吴云飞就是他们心中的神灵。自古以来无不如此,做那头领的人,都是能够给人带来现实利益之人。有巢氏教民筑“巢”而居,以此抵御野兽,有巢氏便首领。神农氏尝遍百草,找出能治病疗伤之药草,自然被族人奉为神灵。轩辕氏教人狩猎之技,制人伦礼仪助族人兴旺发达,自然成了人间的首领,天上的神灵。大禹制服洪灾,人民得以安居乐业,被人推为头领。中外概莫如此。

  吴云飞吩咐大家吃了干粮准备赶路。

  一众人取出携带的干粮缓慢的吃起来,每个人把那食粮放入口嚼来嚼去,就是舍不得吞下去,仿佛要把一口粮食当做十口来吃,生怕遗漏了一丁点儿营养。

  众人吃完,天已经大亮了。东边的一轮红日此时夜渐渐发了威,由于这一段山谷是东西走向,这阳光恰好射在众人背后,若不是山谷逼仄兼两边树高林密,只怕要不了多久人都要被晒脱几层皮来,这夏日的光芒可不是浪得虚名。

  这些山路说是路,其实荒草野荆差不错都要把人的膝盖给淹没了,再加乱石嶙峋,非常难走。众人都把各自的武器拿了出来,左右拍打砍削。吴云飞拿着一把长剑在前面带路,只见他一会儿砍削挡路的小木,一会拍打着草丛以期吓走蛇蝎之类的大虫。

  强子拿了一根长矛紧随其后,他眼珠子左转右转一直没有停过,有时候竟然跟不上吴云飞的脚步。由于他拿的长矛不能砍削,所以只能用作打草惊蛇之器。李信见状,走到强子身后半步之遥的距离,嘴中嘀咕道:“走后边去殿后,走大哥开辟出来的熟路都跟不上。丢人。”说着就从强子旁边饶了上前去。

  这时,只听强子大叫一声:“野鸡,野鸡。”李信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

  众人顺着强子右手所指的地方看去,果然见一只野鸡栖息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密林之下一棵矮小的灌木枝上。众人这么大叫都没有惊走它,想来是被天敌给弄伤了。

  后面一位背着一张弓箭的兄弟急急忙忙说道:“这他么恰好在我弓箭射程之内,算它倒霉。我们有肉吃了,哈哈,哈哈。强子,这下你眼尖了,不错,不错。”说着就要取下弓箭,准备撘弓开射。

  吴云飞见状,对着那位兄弟道:“不要耽搁时间了,今天我们全力赶路,等赶到村里有了人家,还怕没有肉吃吗?要是耽搁了时间,今晚恐怕又得在这荒山野岭里睡觉了。再说现在也没有时间生火造饭。”

  李信笑道:“大哥,没事,没事。你领着兄弟们先走着,我俩一会儿便能赶上来。”随即便向背箭的兄弟走去。

  吴云飞无奈的摇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那拿箭的兄弟,左手握弓,右手迅速从箭筒里取出一支箭搭上弓弦。然后立马左右手合力铆足了劲把弓张开,正准备瞄准。正在这时,只见那野鸡仿佛是睡醒了一般,努力扑腾着就向山坡上的灌木丛中飞去,片刻之中竟然消失不见了。

  大家见此情状,皆是哄笑不已。有人说道:“大哥都说了,不要耽搁时间,你们就是不听。”

  一阵哄笑之后,众人继续跟着吴云飞向着山村全速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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