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王康平心中一直装着这件事,无论去做什么事情的时候都感觉心有些静不下来。
直到傍晚约莫一更时分,一天的事情终于打理完了。
当天吃过晚饭后,他准备去李嘉武家仔细商量一下此事。
其时正是七月下旬,山中的夜晚微凉。透过打麦场旁边的树梢看去,明净的天空上一轮残月在银色的云簇中若隐若现,闪烁的繁星漫天。这样的夜晚,村中的篱笆小道也能勉强看清楚,不用火把便可夜行。
饭后,王康平坐在自家打麦场边的一株老树下的青石凳子上,仰望着天空上的一弯残月,心中思绪翻飞。他决定先去邓经霜家里串门,然后约上邓经霜一道去李嘉武家里。
虽然在整个山谷中少年不少,但是他们三人之间交情最好,平日里常在一块往来。不仅仅是因为几人的性情相协,更有他们的祖父这层关系。因为前辈人之间经常性的来往,时常也带着他们一块儿串门,所以他们之间自幼年时代开始便有更多的接触机会,这样日久了,也就慢慢培养起了感情。
王康平正欲起身,便瞥见邓经霜自几丈外的篱笆小道边转了过来。他赶紧起身迎过去,边走边道:“经霜老弟,我正准备去找你,没想到你却先来了。”
邓经霜笑道:“这说明我俩心有灵犀,哈哈。你猜我来干嘛?”
王康平走过去伸出右手将邓经霜肩膀一拍,轻笑道:“我和你有个鸟的灵犀,走吧,我们一块去嘉武家里。”说着便把手勾住邓经霜肩膀拉转了一个方向,向李嘉武家走去。
二人勾肩搭背走了几丈远,邓经霜一个轻蹲从王康平手臂中溜了出去,口中道:“你决定去吗?”
王康平斩钉截铁地答道:“当然要去,不然去找嘉武哥干嘛?”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不多会就到了李嘉武屋旁的竹林边,只见李嘉武一家人都在阶阳台上闲谈,屋内都没有点上一盏灯。
听见有人声传来,李彦瑜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拉着王康平二人向阶阳台上走去。
李嘉武见了二人,嘿嘿笑道:“你们若是不来,我正准备立刻去找你们。”
王康平向李嘉武家人问好后,便被李嘉武拉着走到堂屋内,二人进门后借着月光只能勉强看清里边的桌凳。李嘉武让二人稍站一会儿,随即去拿了火折点上了一碗灯,屋内才亮堂了起来。
三人各自掇了一条凳子围在一张桌子前坐了下来。刚坐下来调了调灯芯,李嘉武祖父李恩义就拿了茶壶与茶碗进得堂屋来。
李恩义把几人茶碗摆好后,又给每人倾了茶水,随即挑了一个空位坐下,开口道:“你们几个要商量什么军国大事么?老朽也来凑个趣。”
这李恩义就像一个老顽童一般,红颜白发,在村中一干老人中,身体算是最硬朗的一批了。他平日里总是喜欢陪着小孩子打闹,也常常与少年人打成一堆,与人谈话也是时不时有点不太正经。
李嘉武望着自己祖父,大咧咧地说道:“老祖,早晨与你说过的事还记得吧?我们此刻便是要商量此事。”
王康平道:“嘉武哥,你已经说与祖父知道了么?”
李恩义吃了一口茶,笑道:“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妖怪,难不成说与我知道了我便会把你们吃了么?”
王康平端起茶碗来呷了一口茶水,掩饰住脸上的些些尴尬。
邓经霜使了个眼色给李嘉武,他担心李恩义可能会不同意李嘉武,所以希望李嘉武这会儿再当着众人的面再问一次,或许能增加成功的概率。
没有想到李嘉武没有看明白,邓经霜只得试探性的问道:“李祖父,既然嘉武哥与你讲了,那你会同意他出行么?”
李恩义缓缓道:“我从来没有说过不让谁出远门的话,只是这件事非同小可,你们需要仔细考量一下。别到时候还没有走出这山中便折了回来,这恐怕要吃乡邻们笑话。”
李嘉武闻言,心内不认可他祖父的话,便怯怯地道:“老祖,我以前提起这事,你为何要阻拦?”
李恩义捋了一把银须,摇头笑道:“我几时说过这话了?你自己没有那个决心远出游历,怎么怪起我来了。”
李嘉武正准备继续解释什么,忽然一阵山风自门户中吹了进来,油灯闪了几下竟被吹灭了。
李恩义望着漆黑的门外世界,哈哈笑道:“你们看,不让你们讨论成事,这并非我的意思,此乃天意如此。”
李嘉起身去身后的桌上拿了火折子吹燃,点上了灯,口中嘀咕道:“鸟的个天意,你让他再吹灭一次试试?那时我便信了。”
话是这么说,他点燃灯放好火折子后,立马走到了门边,将堂屋两扇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王康平和邓经霜见了,都不由笑出了声。
李嘉武坐定后,王康平便朗声道:“既是这样,那我们就商量一下何日出发吧。反正最好是就近这几天就出发,趁着这季节方便赶路。”
李恩义道:“就你们三人?”
李嘉武道:“三人刚刚好,人多了反倒不方便。你不是说我下不了决心出去么?这次我们三人便去远方游历一回,归来了定让村里乡邻们另眼相看。”
李恩义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既然你们几人已经有了决心,那么准备几时出发?”
李嘉武听李恩义这么一说,心中窃喜,知道这件事几乎已成了定局,便悠然道:“王老祖讲了,只要下了决心,收拾好了行李,随时都是吉日,也就是随时都可以出发。”
李恩义又望着李嘉武点了点头,笑道:“好,你要是早如此想,只怕都去外边转了许多次了。”说完这话他顿了一顿,扫了一眼王康平与邓经霜,继续说道:“你们家人都同意了么?”
王康平与邓经霜几乎同时重重地点了几下头,王康平道:“我二人各自祖父昨日夜间便做了主,准许我们出行。”
李恩义道:“这么说来,是我跟不上大哥的思路了。也好,让你们出去见识一下世道的险恶,倒看你们这一辈有多大本事。切莫要去了一趟回来,便再不敢提远行的这回事了。哈哈,哈哈。”
王康平听见老者这么说,一时之间心内好像还真有一点忐忑,邓经霜与李嘉武二人亦是。几位少年便各自低着头凝思了起来,仿佛想到了路途中的各种艰难。
李恩义将这一切看在眼中,捋着银须点了点头,心内却思量道:“你们几位可千万不要叫人失望了,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若是如此一件小事也不敢为,那么恐怕这辈子就只有在这山谷里度过了。”
他端起茶碗来,抿了一口茶,旋即又想到:“若能在此地安稳度过一生,这样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