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个时辰后,天色渐黑,四周山势渐缓,树木密布,四周鸟禽闻声受惊,不敢久留,纷纷往外处飞散。
王鹏查探四周,驾马至中军王驾,禀告道:“我等依山形地势缓缓退却,中州军畏惧埋伏,不敢紧追,距我军二十里外止步,不再追击。”
成申闻声从王驾车上下了台阶,挥手示意,其余侍从皆四散警戒。
成申前时受了刺杀,一直未愈,此刻面色惨淡,道:“不想孙盛竟折损于此,所幸成金部于游山口阻击,挽回了败局。郑业先生病情已重,又受了颠簸之苦,怕是回不了临江郡了。”
王鹏面色也不好看,成金奉命回安南救援,此时还在军中,其心叵测,不言而喻。
车厢中咳嗽渐起,郑业自昏睡中醒来,言语混浊不清。
两人听见声音,急忙进入厢中观望。
郑业受成申搀扶,勉强坐起了身子,断断续续言道:“吴志果然是兵中鬼才,竟能说服成金,行此险谋。臣已病入膏肓,大王将臣弃下,驾快马离去,尚能争得一线生机,料成金不会阻拦。若有迟疑,生死难料。”
成金心中一悲,泣言道:“我近日胸腹隐隐作痛,创伤不能愈合,反而流脓出血,还能有几日好活,不如借此残身与成金说上几句,也能善了我黄州祖业。”
郑业、王鹏皆为之动容,一时间忧伤郁结,悲色弥漫。
良久,外面声音嘈杂,王鹏听见动静,出了车厢,拿了大斧,向那处快步走去。
远处成金身披将甲,其后士兵迅速将守卫击倒擒拿,受缚几人喝骂不止。
王鹏转向两人,喝斥道:“成金、吴志,你等要犯上吗?”
一旁吴志闻声望去,淡然道;“不敢,此地尚有敌军踪迹,王驾为何止步于此?容我与金王禀告。”
“你不过位列郡县末流小吏,不入九官,军中职小,金王又岂是你能见得?”王鹏冷声道。
成金面色不动,出声道:“我也要见王上,烦王将军代禀。”
王鹏并不畏惧,回道:“你受命回安南,已有王命,未得诏令,不可再面见金王。”
成金眼目一厉,手中斧面一掀,向王鹏拍击而去。
王鹏似是早有所料,两斧相触,手脚相击,两人战成一团,四围士兵纷纷退开,让出大块空地。
又是两斧相撞,巨力滋生蔓延,成金受力不住,竟然往后退去几步。
而王鹏更是不堪,退了七八步,直接半跪在地,面目涨红,右手不住颤抖,手中大斧竟渗有一丝裂纹。
吴志此时出声劝解道:“早闻王将军是黄州肱骨之臣,我等不过是见金王一面,何必如此?”
王鹏嘴中血溢,口齿含糊不清:“不必欺我,虽是技不如人,也不敢让二位近前一步。”
成金走近身前,漠然言道:“受了我八九分力道,你也能自傲了,何必求死?”
“且慢,”不远处成申自车厢而下,发丝因头箍松脱而散乱,缓缓步行而来,“堂弟不必心急,你少时有头疾,疼痛欲裂,我从来不敢与你饮酒。此时你痛病已除,当共饮一杯,我与你论天下事。”
成金面色一动,挥手示意吴志,道:“吴先生,送来桌椅酒食,请王将军休息,随兵马于百米外警戒。”
“喏。”吴志知事态关键,挥手令士兵压着王鹏,往密林退散。
不多时,有三五随从送来一桌酒食,转身离去。
两人相对而坐,共饮美酒。
成申率先出言道:“刚刚,郑先生已然病发故去,我也没有几日好活。如今天下事态纷纷,黄州危急,又岂是我那五岁孩儿所能挽回,不过是傀儡嫁衣罢了。”
成金坐在对面只是饮酒,默然不语。
成申饮酒牵动胸腹伤势,咳嗽了几声,脸色更加苍白,又道:“兄弟,你天赋异禀,又是王族。虽父业子承旧制,未必不可宽限,也能当得王尊之位。黄州有事,祖业动摇,我等也不必内乱,自损根基。若兄弟愿意,金王之位,自然拱手相让,名正言顺,绝无半分秽名。”
成金面色一定,正言道:“金王何出此言?我不过是勤王护驾,可不是什么乱臣贼子。”
“天下人尽知了,只要许我三事,本王立刻亲笔书写王印卷书,决不食言。”成申捂着腹部,面色惨然。
“金王之命,不敢有违。”成申离位,躬身言道。
半月后。
金军于临江郡驻扎整顿兵马,金王成申勉强身体,召集众将军,先为郑业举丧礼,后亲读王印卷书,退位让贤。
其时郭旭、郭俊皆列位一旁,不肯出言护主,王鹏受了羁押,孙盛阵亡,自此金军兵权尽入成金之手。
十日后,金王成申伤势恶化,亡故。
历七七一年十一月九,成金举礼,进武王尊位。
旧制王尊大多以州为名号,黄州金王名号讳成金单名,又因任职武定太守,故名号改金为武。
成金自号武王,命令诸军制统一调度,压缩诸将军人马编制,去除伤残,征召新兵,兵马累计四万余。
数日后,中州军大举压境,成金登楼观望,人员攒动,密密麻麻,粗计兵马竟有六万。
中州军主将营帐内,灯火通明。
连日攻城不下,白长风郁结于心,召集众将军饮宴议事。
在座诸位皆束手无策。
唐炎起身言道:“探报江北郡早已囤积粮草物资不记,用以攻伐我中州。如今成金据守于此,便是攻一年也休想破城,我军数月征战,粮草将近。为今之计,谈判也可保我北部太平,为将来一统中州赢取时间。”
白长风默默不语,陷入沉思。
张桢起身,郑重言道:“此战我军六万,敌军四万。若胜,中州一统便是时间问题。中州堪比三州,大王得之,力压诸王侯,不在话下。”
唐炎反驳道:“若败,退回中都,兵马俱折,到时白州四分五裂,何时再能合一?”
白长风见将臣意见不一,心中已有决断,决议道:“粮草不足,便加急增补。此时一退,成申一旦站稳跟脚,建立粮道,我便再无胜算。此战干系重大,我决不后退,虽败无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