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氏宗族,扎根陈地南林城,由来已久,兴衰数百年。
其祖上为德王调遣入陈,封为侯爵,驻兵南林城,以防卫西州反复。自此,后人定居,繁衍兴旺,分支无数。
如今,南林现任关守董时,便是其中一脉。
前番领兵夹击中州未成,董时被蔡氏急令召回,寸功未立,心中烦闷。几次上谏国主进兵中州,蔡氏心中不快,命其在南林兵营训练新兵。
恰此时,有侍从来报,其堂兄董荣和董军于城守府,前来拜见。
董时欣喜,随意挑了匹骏马,赶回城守府。
庭院中,三人围石桌而坐,仆人摆果沏茶后,见董时摆了摆手,缓缓退下。
董军饮了口茶,砸了砸嘴,道:“以前喝不出滋味,现在还是喝不出来。”
董时笑道:“不必强求,饮茶到底不过是为了解渴罢了。”
董军摇了摇头,放下茶杯,直言道:“不说这些废话了,我等二人前来找你,也是为了图个前程,你既然肯见,那就给我与董荣安排个将军都查当当,也不枉我二人来一遭。”
“说笑了,官位大小岂能由我擅自做主。不过同为董氏宗亲,两位兄长既愿来此,不妨先行住下。小弟当亲笔手书一封推举信,交付武尉,少说有个副将官位。到时军功累计,将军爵位也未尝不可。”董时诚恳言道。
董军大大咧咧地言道:“前番还说打仗,都到西河了,到底不还是撤了。没仗打,哪里来的军功?就这光景,十年也没仗打,到时我都老了,怕是一辈子的副将了。”
董荣出声喝止道:“好了,兄弟之间,胡说个什么。”
董时不以为意,言道:“无妨,早就明白了。没有仗打,混混日子,倒也清闲自在。只是两位兄长不知,如今天下形势,早不比五六年前了,东境古灵玉北攻青州,北方白长风也在兰州成了气候,中州黄州两败俱伤,沙州苦陷南方,西州也才刚刚结束战乱。
唯有我陈地,一直未曾陷入战局,元气不损,粮草军马完备。无论攻打西州还是中州都是以逸打劳,想来国主必然是要有图谋的。”
董军起身言道:“既如此,你先试试我俩武艺也好。自从前年宗族祭祀,我三人还没碰上过一面。”
董时摆手道:“两位与我一同长大,知根知底,何必试探?”
董军嘿嘿笑道:“却不是怎么说的,我以前打不过你,现在可未必。”
董时又起较量之心,道:“难道你武艺又有精进?那就去演武场,免得折损了我庭院风光。”
几人出庭院,不过数百步,便转入演武场。
演武场上兵器架排列,量力石依次摆放,四周空旷。
董军董时来到场中,两人不使兵器,以免误伤。
对战始,董军几步上前,便是一拳。
董时不敢怠慢,双手援合,抵受了力道,随后一个身形错位,拍打了董军后背一掌。
董军也不闪避,闭气使劲,受了一击,浑然无事。
“硬功练得不错。”董时身形虽是稍矮,力道却不小,双手演化似蛇形,柔拍董军各处关节,一时间啪啪作响。
董军转身几次都擒拿不住,心中烦闷,变化了一套路数,只是硬受一拍,肌肉紧攥,强行扭转身躯,与董时对了一拳。两人受力不住,退步倒止,拉开了距离。
“好了,董军住手,胜负已分。”董荣出声言道。
“我哪里输了?”董军大声问道。
“你全力相争,董时却留力三分,如何能赢?”董荣回道。
“罢了,早知道董时兄弟让着我,你又何必说破?”董军嘟囔了一句,下了演武台。
董时对董荣言道:“一别数年,董军兄武艺见长啊,不知董荣兄可肯上台一试?”
“你还是休息片刻罢,不急。”董荣言道。
“无妨,早年族中比武,以董荣兄武艺最高,刚才比试,董军兄倒也激起了我的斗心。”董时笑道。
“也好,”董荣纵身上了演武台,言道,“不妨比比力道。”
董时闻言,走到量力石处,深吸一口气,双手搬拿起一块两百斤巨石,随后缓缓放下,面部红潮缓缓退散,呼吸有些紊乱,叹息道:“两百五十斤,试了几次,却是拿不动的。”
董荣不看董时拿起的两百斤石,径直来到两百五十斤石处,也是深吸一口,双手肌肉膨胀,一道重喝,巨石应声而起,董荣高举过顶,随后缓缓放下,原地调息吐纳,舒张身形。
“果然天人,世间能与荣兄并肩者,不过两三人而已。听闻安南王鹏也有此神力,如今更是战功赫赫。以董兄身手,必然也是要与王鹏一争长短的。”董时见此场景,惊叹道。
“荣哥可是天上神仙降世,他日若能上了战场,封侯拜将,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董军咧嘴笑道。
“噤声,什么神的仙的,都是西州搞得那一套,不知这是陈地忌讳嘛?以后再胡言乱语,怕是族长要撕了你的嘴。”董荣忽然面露怒色。
董时也不护着,对着董军言道:“西州不知来了多少神徒传教,都被国主杀了,你当了官,可莫要议论这些,免得被小人暗说,失了性命。”
董军也是嘴快,知道自己错了,不敢言语。
董时过意不去,拱手言道:“今日天色已晚,仆人已经准备好了宴席,两位兄长随我前去饮宴。”
三人客气一番,一同赴正堂饮宴。
到了正堂,却有一人早已端坐于席间等待,却是邓文基。
董时代为介绍,三人相互见礼。
席间,四人谈论以往旧事,英雄豪杰,一时气氛浓烈。
邓文基感叹道:“太平盛世,英雄多埋没荒野山林。如今,英雄辈出,却是因天下动乱而起。四方皆有战事,只希望天下终有太平。”
“是了,钱荣,李宣,陈丰哪个不是人中豪杰,乱世出英雄,英雄死乱世罢了。”董时也受气氛渲染。
“倒是那钱荣无缘一会,否则倒要领教一下厉害。早前有说书人编纂燕侯传记,神乎其神。我也听闻此人勇武,攻城拔寨如探囊取物,是天下第一猛将。”董荣言道。
董时笑道:“燕侯兵败身死,是见不了了,不过你倒是可以会会成金。听闻金都成金能举石三百斤,我想多半是耸人听闻的。”
董荣正色言道:“恐怕还真不是假的,游历之时,曾远远见过一面,气势不小,是个人物。”
董军听不懂这些,索性也不管他们,只是啃着羊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