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灵玉走入竹院,院落不大,四周方正,花草繁盛,内有一处凉亭。
莫长老早已归来,正端坐在凉亭中煮茶。
莫非走近前,躬身道:“叔叔,我领古灵玉前来见礼。”
二人在侧,莫长老浑然不觉,只是神情专注地看着小炉中不断燃烧的火。
莫非见此,不再多言,立于一旁。
须臾,莫长老回过神来,端详着古灵玉,淡然道:“你且用剑与我看。”
灵玉不敢怠慢,抽出腰间长剑,剑招随即使出,于竹院空地演练起来,英姿飒爽,剑光闪烁,身形律动,皆有神韵。
莫长老微微颔首,点评道:“天赋尚佳,能用心练习剑法,也算不错。今日起,你便是我莫心弟子,十金锭为拜师礼,三日后在大殿举拜师礼。”
古灵玉大喜,连忙屈身跪拜,叩首师尊。
三日后,古灵玉走入大殿,见殿内聚了十数人,皆佩戴长老服饰,各自列位。
上首,掌门神色肃穆,举止端正,高坐松纹古椅。
寻常拜师,不过是师徒饮茶献礼便可。
此番长老亲传,竟能劳动掌门及各峰长老齐聚,可便知莫师地位不低,亦足见重视。
莫心见古灵玉迈步入殿,招手道:“灵玉,你且过来,参拜掌门与诸位长老。”
灵玉闻言,走近前来,躬身拜见掌门与诸位长老。
掌门自主位起身,细细端详灵玉,望向莫心,问道:“莫长老,你一直潜心修行,十数年不曾传授剑艺,今日果真要收古灵玉为亲传弟子?”
莫心淡然言道:“岁月不饶人,我欲出山再寻机缘,恐时长年久,自当先留下传承。遍观练剑诸学徒,此子天赋颇佳,勤勉用功,正合心意。”
古灵玉听到两人对话,神情一顿,没想到自己竟然越过了正式弟子,直上亲传。
掌门回首,看了看古灵玉,郑重言道:“莫长老,是我青平剑道第一人,灵玉你得他亲自传授,前程远大,必然不会被埋没。”
说罢,掌门回到松纹椅旁,取下椅子上方悬挂的镇派名剑。
掌门双手捧持剑身,神情肃穆,言道:“青平剑作证,诸长老观礼。
入门弟子古灵玉,拜剑司长老莫心为师尊,三拜九叩,敬茶献礼,自此师恩似海,至死难消。”
言毕,古灵玉当即恭恭敬敬,面向莫心三拜九叩,又献十金锭为礼。
莫心坦然受之,自此礼成。
诸长老依位次拜贺,掌门又命人取来亲传弟子衣剑令等诸多物件,古灵玉躬身接过。
次日,古灵玉与莫非请来二十位工匠助力,在原院落旁另起一竹院,十五日完工,自此随莫师用心学剑。
弹指间,半年过去。
古灵玉得传逍遥剑法,挥舞之间,招式越发成熟,每每练剑,皆有所得。
这日,庭院场地。
莫师负手而立,命莫非与古灵玉切磋,二人皆手执木剑对决。
两人来往三十回合后,古灵玉一招不慎,受挫惜败。
莫师抚须,指点道:“灵玉剑法纯熟,只是还缺些应战经验,锐意稍显不足。莫非,你今后与灵玉每三日对决一次,相互借鉴,以补不足。”
两弟子领命。
一年后,古灵玉剑法大成,登堂入室。
每逢与莫非对决之时,逐渐感悟精深,到如今已是胜多败少。
不远处,莫师负手,不由满意。
“灵玉过来。”莫师来到庭院。
“师傅。”古灵玉从练剑中回神,收剑停手。
“我观你这几日练剑已无精进,空耗时日,不如外出一趟,替我去寻一味灵药。”
“是,师傅。不知是何物?”古灵玉问道。
“紫灵芝,浓紫之色,形如灵芝,常悬于高山险峰。数年前,孤剑峰附近我曾见过几株,想来无人能取。此番外出不易,你且拿着佩剑,那里的山路可不好走。”莫师将自己的宝剑交与古灵玉。
古灵玉捧剑,当即领命。
孤剑峰,是青平北向群山一处脉络,孤高奇险,又有密林遮拦,不见往来通向路径。
山路崎岖,马匹难行。
古灵玉独自奔行十数里,方才抵达孤剑峰。
踏山石而行,针叶刺草丛生,稍有大意,衣衫便被枯枝划破,皮肤被倒刺拉伤见血。
寻寻觅觅,等到天色渐黑,古灵玉才堪堪登顶,可惜一无所获。
山顶,显现出一处山洞,洞内不深,墙壁有剑削斧凿痕迹,似是人工打造,却显得空空荡荡。
渐渐入夜,古灵玉顺势盘坐在地,解下背囊,饮水吃食,依靠墙壁,怀抱佩剑,和衣而睡。
深夜。
黑暗中,走路步伐渐近。
古灵玉闻声醒来,怎料当面竟刺来一剑,大惊失色下,慌忙侧身闪过,回神定睛一瞧,却是个发须皆白的老者。
那老者也不言语,又挥一剑,其剑深沉,似有百般变化。
慌忙抽剑阻挡,双刃相交,古灵玉只觉一股大力袭来,身子止不住后撤,竟撞到山洞内壁,顿时七晕八宿,翻倒在地。
艰难起身,抬首间,第三剑又直直袭来。
眼前锋芒逼刺,古灵玉心恐难当,又觉青平两年练剑时光如潮水涌来,时光渐慢,心空如静,抬手间剑声恰似龙吟。
一剑之威奇大,竟逼退了老者数步。
奈何心神已衰,古灵玉当即力竭,昏了过去。
老者望着昏迷的古灵玉也不再出招,反而大笑道:“好好好!如此终是成了。有了剑意雏形,再做打磨,剑道便算是传授了。”
等到醒来,洞中已无老者,古灵玉蓦然发现天色已晌午。
几个时辰悄然消逝,那老者也不知何时便已离开,只余一枚紫灵芝置地。
不知老者何人?古灵玉只猜测是门派长老前辈,否则岂能活命?
稍作休息,古灵玉原路下山,回到了竹院,拜见莫师。
莫师见了古灵玉,问道:“此番你可有所得?”
古灵玉怔了怔,转眼便把那老者的事想起,回思起那一日的顿悟。
莫师了然,言道:“看来你有所得,回去多练剑法,多多思量。
这枚紫灵芝世所罕有,待我辅以良方,炼制成丹,你可每日服用一粒,再增气力精神。”
古灵玉拜谢,解下宝剑,交还给莫师。
一月来,灵玉如平日以来练剑,竟发觉逍遥剑法与日俱进,半月后便圆满如意,又演武变化,及至最后,七十二式竟不拘一格,了然于胸了。
又一月。
古灵玉去竹院,叩首莫师:“莫师,弟子逍遥剑法已然贯通,望莫师能授我更精深的剑法。”
莫师察觉到古灵玉眼眸的精光,起身言道:“逍遥剑法,已是上乘,何须再练其他剑法?来庭院,用你的剑,与我对决。”
不多时,两人立于竹院两侧对决,你来我往,双剑相交,木屑纷飞。
百回合过,莫师不再喂招,又是一剑劈来。
古灵玉陡然发觉一股大力袭来,未及回神,两把木剑竟不能抵受力道,同时折断。
莫师随手弃了木剑,笑道:“灵玉,这招你会吗?”
古灵玉怔了怔,说道:“这不是那老者的剑招吗?莫师竟然也会。”
莫师听到灵玉提及那老者,便说道:“此非剑招,乃是剑意附着,锐利无比,纵使寻常剑招,也可破敌。那位老者便是达到了剑意境界,你可还记得他的模样?”
古灵玉想了想,回禀道:“好像面容平常,白头白须。”
“他是我的师傅,也是你的师祖,如今归隐在此,只为守卫青平。如今,你的剑法已然圆满,当练成此招时,便可自行离开青平,天南地北,皆可去得。这把宝剑与我无用,便暂借与你护身,日后若有所成,当牢记青平派传剑恩德。本师尚有要事,不久离去,莫非会搬来此处。但有疑难,便可找他商议。”
古灵玉闻言,躬身称喏。
三日后,莫非来寻古灵玉闲叙,言道莫师已然离去,留下一册心法,唤做剑心要诀,供二人参悟修习。
听莫非所言,剑心要诀非寻常剑术,是修行法门,内家正功。练到深处,已非凡人。若要参悟,首先必须达到剑意境界。
莫师又留一封书信,写道:青平潜修二十载,剑意流转已通神。此番再去寻仙迹,不知何处是长生?
能得到如此巨宝,古灵玉不由面露感激。以他的见识,九州之中,能称得上修行法门的内功,寥寥无几,更不要说是否有资格参悟。
没想到,莫师手中竟也有一本,潜修数十年,恐怕其剑道境界已然超凡入圣,世间难逢敌手。
半年后。
古灵玉的身影自竹林中飞掠,潜心修法练剑,劈砍挑削数万式剑招,偶然间悟通剑意,随之滋发一丝莫名力道,潜息周身。
剑心要诀道:修剑养神,剑意有成,气力交汇,真元入门。
古灵玉心中喜悦,思索便知,如此便步入内家真元境界,踏入了世俗皆不可得的仙途。
一个月后,古灵玉收整行装,向莫非辞别。
莫非自幼练剑十余载,却终究还是天资少缺,尚未抵达剑意境界,不知还要蹉跎多少岁月。
听闻古灵玉此番辞别,莫非便知其已经剑意有成,心中复杂难言,拱手告别。
如今,数年已过,当初入门时随行四人,陈臣夏开早已不再联络,古灵玉却与郭天世杨武二人交往不断,常有交情。
此番临别,古灵玉又请二人聚会于客店。
辰时,客店外依旧飘荡破旧的风味字布旗,早食已过,楼内吃食几人,行色匆匆,不久离去。
郭天世如今已是文司峰和渊长老之徒,日夜潜在藏书阁不出,苦读文书,精研谋略。
杨武虽喜刀法,却拜在史司峰长老门下学习兵书旧史,也渐渐有了心得。
三人聚首,依次坐位。
郭天世首先道:“平常也不见你主动请我二人,此番郑重其事,必然是有什么缘故。”
古灵玉笑道:“我已决定回归中州故里,天大地大,却不知我三人何时才能再会,故而向两位兄长拜别。”
杨武看向古灵玉,诧异道:“青平学子,五年才许下山,这才不过三年,莫不是你家中出了什么变故。”
古灵玉摆了摆手道:“没什么,我已得恩师许可,可以提前下山。”
郭天世拿起酒杯,“灵玉兄,这番离别真不知何时相见,我等恐怕尚要在此间再修习几年,日后下山或许有机会上门拜访。”
“两位兄长前来,小弟喜不自胜。若来中都,只需探问古府灵玉住处,必有人知晓引路。”
三人唏嘘一番,于店内大饮杯酒。
饭毕,古灵玉拿了宝剑包裹,当即拜别而去,消失在两人眼中。
郭天世目送渐渐走远的古灵玉,对杨武道:“今观古兄,神韵俊秀,非常人所能及,又出身将门,日后必是一方俊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