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地,传承于陈王蔡节,已有数百年历史。
然则蔡氏多枭雄夺位,又有外戚干政,以致宗室人脉单薄,至今主脉已是三代单传。
虽是王位继承,然依照陈地民风,百姓皆呼王上为国主,念陈州为陈地,自古如此,以为惯例。
如今,在位国主蔡道安,贤明远播,又建聚贤馆招待四方才人,是以文人多扬其名。
这日。
国主仪仗亲至聚贤馆,早有礼吏先来知会。
馆主何远,急切令仆人清扫屋舍,与众位贤士站在庭院等候。
九时,国主亲至。
蔡道安见众人于庭院等候,无奈道:“礼官,我不是让你莫要告知馆主嘛,如何又让众贤士苦等?”
礼官躬身禀告:“若不早告,恐聚贤馆有闲杂人等,冲撞了王上。”
“也罢,既已如此,令人搬来木椅,请诸位贤士入座。”蔡国主知礼官也是依制办事,不再追究。
馆主何远急忙令人安排桌椅,沏茶,又端来瓜果伺候。
少时,诸位皆已入座,庭院中木椅有序,依次排列,正北方便是首位。
蔡国主在首位坐下,正色道:“我建立聚贤馆已有数年,每逢三月便要来一回招举贤士,担任官职,为我陈地百姓分忧。
今日,我因边境常有兰州匪患骚扰,百姓深受其苦。
因此,我提前过来,正是请教诸位,以求高见。
如有献策者,我当一一点评,达者可封官职。
最后,谁能有良策压服众人者,我当拜为陈地九官之一谏官。”
众人闻言,不敢置信,纷纷抬头望向国主。
原来,九官位置森严,皆需依功册常年累积,逐步升迁,因此,九官大多为长者。
上月,谏官因年老多病,辞去官职,回乡安享天年。
谏官官位因此空缺,却未见国主及时填补。
如今看来,陈主有意用谏官职位于聚贤馆,招揽大贤。
如此,谁能技压群雄,担任谏官,无异于一步登天。
由此可见,陈地贤主魄力之大。
高官厚禄就在眼前,众人心动,却不敢妄言,皆静静沉思良策,以解边境之难。
过了一会,一人首先起身,向诸位及国主见礼,言道:“见过国主及诸位,在下夏开,陈地南林人。听闻国主贤德,慕名而来,至今已有半月。
我看诸位皆饱学之士,唯恐自己言论不登大雅之堂,故先说几句,献丑了。
我陈地边境时常受扰,已不稀奇。每逢兰州降雪,便多有马匪骚扰边境,劫取物资。
我听闻白州李虚设十三部,日夜巡逻,斩获颇多。然因地制宜,我陈地南方多密林,百姓种果林谋生。中北部多平原,水源充沛,可种稻谷蔬菜瓜果。又有商人善于谋利,或干或腌,运输四方。
我观北部边境多有不法商人私通兰州边境,违背律法,私运粮食,以牟高利。
此为我陈地大患,却无人管束,放任商贩及兰州探子有机可趁,两地来回,行龌龊之事。
因此,在下一谏设边关,不主动追剿马匪,而是限制商贩及百姓往来,以防资敌。
二谏建立边关后清查边境百姓户口,凡兰州之人一律清除出境,若有探子内应嫌疑者拿下。
三谏内迁村落,边境部分村落过于分散遥远,支援监察皆难以维系。与其尾大不掉,不如当断则断,也可为将来早做打算。
在下才疏学浅,只此三谏,望国主莫嫌粗陋就好。”说完,又向国主鞠了一躬,站立不动。
蔡道安看向夏开,眉目清秀,面色泛白,一身青衣,瘦弱无比。
国主起身来到夏开身前,笑道:“夏兄果然有贤才,三谏皆合我意,可以施行,又是我陈地人,当封官职。若聚贤馆再无高策,谏官便是你了。”
蔡氏话音刚落,好几人都坐不住了,起身争相言论。
国主示意众人安静,一一论述,皆有点评,果然文才虽有,却难比夏开。
又过了半个时辰,大多人皆有见解,渐渐无人再言。国主刚要宣布结束,一人站起身来,向国主见礼。
此人看向众人,言道:“在下邓文基,比较喜欢画书。此番起身,也不是有什么谏言。”
“那倒有趣,既无高见,想来必有奇艺,若是能派用场,也可封官。”蔡国主知其敢站起来,必有奇才,也不敢怠慢。
“我之小道,不可言传,请国主查看此图。”邓氏躬身言道,献上图卷。
礼官接手,又递与国主。蔡道安将画卷在桌上缓缓铺开,细细阅览。不多时,蔡氏大为惊异,言道“这是你画的?真是令人赞叹。我虽然不知此画是否精准,然而画如天成,已是非常人所能为之。”
原来,陈地分为一都三郡,分别为南林郡,陈都,临西郡,黄仓郡。
此图为黄仓郡下黄首县城周边地势图,画之极详,既有河流山石又有刻度标记,似是比奇官治下图吏所画州郡县图更为清晰详细。
国主爱不释手,看向邓氏言道:“邓先生,你有奇才,需要什么赏赐官位,尽管直言。”
邓氏躬身言道:“在下什么都不需要,也不愿为官。只求国主能赐我通行令牌,让我畅行无阻,画全这陈地山河,献于国主。”
“好,我赐你通行令牌,郡县不得阻拦。另外资助百金,若有所成,及时告知于我。我另有赏赐。”国主见此人不求官位钱财,又是个良才,便让其画完山河图,封赏爵位。
邓文基躬身称谢,回位坐下。
这时又有一人起身,也不见礼,直言道:“听闻国主英明,却不知根本之策,可惜可惜。”
国主见其行为不礼,也不见怪,问道:“不知阁下姓氏,又有何根本策略能解我困苦?”
“在下吴安。所谓根本,不外乎兵事。兰州如今分裂大小数块,在我看来,关系极为脆弱。
陈地一向粮草充沛,若国主肯调遣五万兵马,攻入兰州,必能将兰州部落一扫而空,又岂有什么边境之患?”
众人闻言为之一静,似乎被吴安言论所震惊。
少时,便有文士嘲笑道:“哈哈哈,世间竟有如此言论,大言不惭。兰州兵马多为骑兵,机动极强,岂会如此轻易覆灭?我陈地纵使出兵,也难以剿除。此言决不可用,望国主明见。”
蔡氏暗想,愿以为吴安是有什么高见,不过是虚言欺我,也不再理会,便直接道:“好了,此番我也得了不少贤才,也一一赐封。至于谏官一位,便由夏开担任。”
夏开面色大喜,跪地叩谢,达标者也纷纷跪地谢恩。
如此,招贤已毕,国主回宫,诸位才子尽皆散去。
良久,还留下一人坐在木椅上饮茶,仆人们也不敢惹,将其余诸桌椅搬走,只剩其位,便纷纷离开。
那人闭上眼睛,暗暗思量:“陈地蔡道安徒有虚名,贤德倒是有些,却只能据守一地,没有吞吐天地的贤主气概,一旦动乱,迟早亡国。我吴志可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去南方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