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七六三年,五月中旬。
燕军一面积极打造攻城设施,又不断派遣武将连日叫阵,元帅郭旭概不应战,坚守城池。
一连多日,两军陷入僵持。
却说金都以北,谏官王益,早在江南郡待命。
郑业令书一到,王益即刻起身,携王印卷书,作为使节,渡过汉江,北入中州临江关。
一行人乘上早已备好的马车,星夜不停,赶往帝都。
沿途换马,五日便到了帝宫南门,求见白帝。
白帝听闻,召见王益于礼华殿,礼官及二殿下白吉随驾。
王益取出王印卷书,礼官呈于白帝桌案,白帝让白吉宣读。
王印卷书:白帝安请阅,不胜荣幸。小王乃成肖血脉后人成申,久闻帝上之英名,传承于白渊帝祖,治白州,灭兰寇,如圣人阅经,轻而易举。
白州治下,民风淳朴。五万兰军,大败而归。百姓传颂德行,文人高歌英明,白帝名声已远传南沙,何况我黄州。
小王自先王病故,仰赖前人遗泽,得以传承黄州土地。怎奈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有燕州钱荣视我为鱼肉,侵我疆土,杀我臣民,逼我献城。
吾闻九州天下,本德王分封,四方皆当以中州为尊。燕州不过东南之地,今日侵吞黄州,明日又攻何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黄州百姓素来仰慕白帝之贤明,得白帝援手,施压于紫阳关,迫燕州首尾难顾,无异于德王助肖节败安彭。
小王理当奉白帝安为尊,俯首称臣,遣子习德,岁岁进贡,世世不绝。以血书立誓,王益收之。若白帝垂恩,小王当三拜九叩,感激涕零。
历七六三年,五月九日。
白吉读罢,白帝又接过王印卷书,细细阅览,眼眉间压抑不住喜色。默读几遍,丝毫不差。
白帝手执卷书,正襟危坐,问道:“王先生,不知血书何在?”
王益躬身见礼,应答道:“血书藏于小臣怀中,帝尊可愿应承我王施压紫阳关,逼燕侯退军?”
白帝正欲许诺,白吉躬身道:“天色已晚,陛下不如先行设宴,款待王先生,明日再言此事不迟。”
白帝听闻,又生疑虑,思量片刻道:“王先生莫急,明日再议,礼官设宴。”
礼官躬身称喏,下殿行事去了。
白帝会宴于宴华殿,不久王益言称身体不适,告罪退殿。
白帝挥手,令众仆从退下。
“你殿上阻拦,是有何话可说?当初,我设下临江关,本就是看到燕州势大,有攻袭黄州意图,早做防范。如今,不想燕州动作如此之快,旦夕之间,金都恐怕难保。此番,王益前来献上血书,竟是金王欲携黄州民众奉我为主。我只要接纳黄州,岂不是不费刀兵,立刻就能慑服一州之地?”白帝问道。
白吉知白帝有疑,恭敬道:“陛下,此番王益前来,于我白州祸福难料。那燕侯钱荣,非常人也,先攻黄州是因黄州势弱易破,若其转攻我向阳,只恐我白州瞬息有变。”
白帝轻笑道:“想那燕侯能有多大本事,岂能敌我儿长风?白吉,你需有中州大国气概,莫要涨他人志气。再者,我若任由燕军若攻破黄州,坐拥两州之地,燕王岂会干休,还不是要攻我向阳关?”
“我军若从向阳关出兵,攻打燕州紫阳关,则燕军主力回援来救,与我向阳军作战,却让黄州便脱了干系。而黄州金都如今被攻打围困,我军不救,必然死战。若被攻破,我临江军则可立时渡江南下,攻袭燕军疲敝之师,收取黄州郡县之地,到时必然大占上风。”白吉劝谏道。
“我中州本是德王传承下来的基业,九州之正统,兼有匡正各州之责。数百年间,以为惯例。如今照你所言,岂不是要让黄州断了传承。好了,我意已决。”白帝面色有些不悦,又觉自己语气太过,脸色缓和下来,言道,“本帝岂能不知险恶?多大风险,多大利益。
你可知为何燕州先取黄州?黄州一都四郡,鱼水之乡,库存不知多少钱粮,若是毁于战乱,岂不可惜?
钱粮又是兵家行军之本,只要本帝稍稍压制成申,钱粮便可如泉涌般源源不断。到那时,九州之下,还有谁能抗衡?本帝便可恢复当年白渊先祖摄服九州的荣光,成就一代霸主。”
白吉心中叹息,不再言语,躬身而退。
白吉回府,管家言道家中正堂有客。
不想来客,正是王益。
白吉眼中含笑,问道:“王大人,所为何事?”
王益恭谨答道:“在下知二殿下才识渊博,特来拜会。”
“何必虚言?”白吉正视王益,“你我都知道,此番相助,中州要冒多大风险。不过中州太子早定,轮不到我,中州也终究不是我的。殿上,你也曾看见,白帝信赖我,有事多听我言。若你能打动我,我必为你促成此事。”
王益大喜,离席跪伏,言道:“若二殿下愿意成全,需要什么,在下必然竭尽所能。”
白吉冷笑道:“也不要多,二十万金与郑业交付之物,再把王印留下来,作为抵押。”
王益大惊失色,问道:“殿下怎知我有郑业之物?”
“嘿,游历旧识而已,郑业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东西不还,早晚一死,你拿出来罢。”白吉冷哼一声。
王益不敢违逆,随即从怀上掏出一个方正木盒,交付白吉。
白吉揭开封纸,打开木盒,只见盒中正躺着三粒丹药,散发着阵阵幽香。
白吉小心翼翼地挨个拿起查看,又闻了闻,这才满意,转笑道:“果然没有弄虚作假。对于郑业这个小人而言,难得难得。你且回去等着,我去运作,明日白帝必定召见,你只需满足他的条件,就能达成你此行目的。”
王益闻言,看了一眼白吉手上把玩的木盒,转身离去。
白吉收起木盒,缓缓踱步,回到书房。
刚刚坐定,白吉突然脸色阴沉,一挥手,将桌上诸多物什一股脑摔到地上,发出清脆闷沉杂声。
少时,白吉不再动怒,暗暗思虑:“燕侯拜师资阳道人,得传秘法,身负武力又岂是常人所能及,此番白州必定重燃战祸,如此,我要早做准备,填补向阳战局。
向阳关万万不可有失,得想个两全之策。嘿,白帝不听我言,扰乱布局,还有何用?”
次日,白帝果然召王益进帝宫,应诺传令白长风率军进攻紫阳关。
又约定黄州需一次性送金五十万,粮一百万斤。随后每年金五万,粮二十万斤。
白帝令文丞吴珠起草卷书,又印上帝印,形成帝印卷书,交与王益。
王益将怀中盖有王印的金王血书,交付白帝。
至此,盟约成。
王益跪拜白帝,高呼:“尊白氏帝尊,万载千秋。”
白帝高居帝位,正言道:“免礼。王益,本帝赐封你为安伯,持通行令书,可往来白州各郡县,通行无阻。”
王益躬身拜谢。
随后几日,王益又匆匆赶回江南郡,开始向临江关,运输钱粮。
同时,帝印卷书也已被传令兵火速传递,摆放在太子白长风的面前。
太子白长风,少时随古寿习练长刀,通晓兵法,尽得古寿真传。
古寿亡故前,托人送信于白帝,言称白长风文武俱佳,可守向阳。白帝亦喜长风,遂立为太子,同日接管向阳军士,至今已有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