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夏开抵达金都,不去王宫,倒是先入了郑府。
郑业病情好转,依旧一副病容,正于庭院演练慢武。
夏开随家仆引入庭院,静立一旁,不敢出声打扰。
慢武是黄州奇人所创,用于舒展全身经络,调节血气,修养心神,有五十六道回式,姿势可连通全身八成气血,因此受到黄州武者推崇。
郑业也是初练,哪里有那么正式,也是以前请王鹏教授,才会些招式。
虽是不甚齐全,郑氏却格外练得认真,倒也能衍生出一些韵味。
慢武打了个尾式,郑业回到原点,调节呼吸,缓缓睁开双眼。
这时,夏开走到郑业身旁见礼,躬身言道:“小人陈地夏开有礼,见过郑兄长。”
郑业见其恭谨,笑道:“素来听闻陈地夏开,才华横溢,一身傲骨,如今一见当真是一表人才,哪里有什么傲气。”
夏开不为尴尬,回言道:“郑兄文智无双,在下再有傲气,又岂在兄长面前显现?”
两人步行,郑业引夏开入亭就坐,道:“夏兄不必拘束,请用一些茶水。”
石桌上早已摆下瓜果茶饮,仆人见郑业至,躬身退下。
两人闲叙一番,虽有趣味,然而郑业只提文词旧曲,绝口不提兵事。
夏开不得引入主题,饮了口茶,直言道:“郑兄,在下此来受王命,为求救援南林一事,望郑兄援手。”
郑业叹了口气,道:“此事麻烦,我久病在家,文官官职都已交还金王,如何能为夏兄引路?再者前番我黄州损失惨重,已无兵力为陈地解忧。”
郑业虽不提前番二攻中州之事,然而话语间已是婉拒借兵。
二攻白州兵败,对郑业影响甚大。当初调兵,郑业不惜亲身赶赴涧西求兵。如今兵败,安南,武定,涧西,江南皆有损失,以涧西江南为重,郑业也无颜再见孙盛。
正值郑业犯了寒病,因此向金王交还了文官官印,回府修养,一连便是数月。金王连连探视,视其为臂膀,虽收回官印,奉养却不减反增,一时引为美谈,名士投效不绝。
夏开又问道:“郑兄长,在下斗胆一句,不知郑兄病情如何?”
郑业回道:“不过是小病罢了,如今我已能走动,想来快要康复了。”
夏开轻声道:“郑兄何必相欺,怕是病重入髓,不能根治了。”
郑业闻言不怒,淡淡道:“听闻你自江南留了一日,怕是有人为你谋划了许多。”
夏开闻言一惊,却露了行迹,又见其微笑,低头不言。
郑业饮了口清茶,言道:“不瞒你说,我能再活个五六年,怕是到头了。”
夏开接口道:“那郑兄三攻中州伟业,怕是要艰难许多。”
郑业淡然道:“三年后,我必要攻入中州,诛杀白吉的,又岂能因为陈地再拖延时日。”
夏开言道:“既如此,郑兄可愿陈地再助一臂之力?”
郑业似笑非笑:“还像前番一般,陈地不救也罢。”
夏开言道:“我主也是有信义的,岂会反复?前番纵是攻入,也难以挽回颓势,不免有些迟疑罢了。在下这就传信,送来王印血盟书,再为金王调运钱粮,以补前时战损。在下愿为人质,留于金都。”
郑业恍若未闻,转言其他,道:“听闻吴志是北方兰州人氏,不知是否吃得惯江南的饮食?”
夏开不明所以,一时间不敢妄言,陷入沉默。
徐徐清风吹过,亭外的池塘荡漾阵阵波纹。
郑业因受了风凉而咳嗽几声,当即起身往庭院外走去,夏开与之随行。
书房离庭院不远,不过几十步。
“止步,稍候。”郑业推门而入,仆人反身关闭房门。
不久,仆人开了房门,将书信交付夏开,恭敬行礼,言道:“夏大人,我家主上命小人将此书信交付先生,此信由大人转呈于金王殿下。”
夏开面色大喜,带上书信,转身往外门走去。
五日后,金王书令抵达江南,调将成金,赶赴武定关,点兵一万,援助南林,吴志随行,副将姚峰代行关事。
却说巴陆兵马抵达南林关,并未急于急攻关隘,而是遣使者入关传书。
董时阅信毕,惊疑不定。
书信不过数百字,言辞平和,要求出关对战,又隐有胁迫之意。
董军看了书信,大怒,言道:“要烧便烧,怕他不成,两万对他五万,岂有胜算?”
董时看了他一眼,苦笑道:“南林多树木药草,是百姓依靠,一场大火烧来,便是百里火海,岂不是断了百姓生计,纵是我等赢了,又有什么意义?”
董军言道:“那也不能为此失了关隘,百姓早已受召集入城,南林树木毁了,民众也可迁往他处安置。关隘是我董氏祖上基业,万不可失。”
董荣皱眉,出声道:“自古未闻敢烧南林之人,南林与紫阳山脉都是九州产木之地,管辖七成木材流通。德王早有律令,敢私毁林木草原者死罪。巴陆此为犯了忌讳,是要受刑罚的。”
董时叹了口气,言道:“时过境迁,九州已乱,谁能主掌刑法,还是要靠我们自己的。我也明白,战事为大,纵死不可弃关的。夏开已入黄州求援,想来巴陆是急了,才出此下策,我等绝不可中计。”
董荣沉默了一会,言道:“我等兵力不过两万,还是要谨慎行兵。”
关外二十里,西州军帐中。
巴陆将书信按在桌上,愁眉不展,部下副将潘奉,周流,刘坚,高丙分列左右。
高丙言道:“既如此,我来烧林。”
“住口,”巴陆瞪了一眼高丙,言道,“以兵乱民,为法不容,诈言已是犯忌,又岂能真烧林木?”
高丙心中暗怒,却不敢表露,应和道:“元帅息怒,末将妄言。”
周流冷笑道:“高丙,你出的馊主意可不好使,还让元帅两难,真是可笑。”
高丙也不争辩,归列不言。
刘坚拱手言道:“如今事急,探子来报,听闻武定有动兵迹象,怕是要来增援南林的,不可不防。”
巴陆片刻沉思,道:“武定一关不过两万余兵马,就算敢来,我五万大军也可全数绞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