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绹这才知道罗四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这家伙一直惦记着鱼幼薇呢,“敢动自己的女人”,凌绹不由得恶向胆边生,不过看今日情形,闹将起来来,只怕自己一方会吃亏,这鱼家三口一个病人两个女人,武力值几乎为零,再说自己也是一介书生,虽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但跟这般泼皮动手也沾不了便宜。
强压怒火,凌绹冷笑道:“我与鱼幼薇早已定亲,如今她可算是有夫之妇,你们强抢良家妇女,不怕大唐律法森严吗?欠的钱该还多少,回头我们上公堂理论,自有县官大人判处。”凌绹心下寻思,今日情势,不能硬拼,只有先使出缓兵之计,待回头不管是通过曾元裕还是通过韦县令,自能将这桩事情了掉。
罗四听了凌绹所言一怔,问道:“定亲?老子倒是没有听说过,你说你们定亲,可有三媒六证,媒人是谁?”
凌绹一时语塞,虽说自己和鱼幼薇两情两悦,但还没有来得及托人提亲,更没有媒证。那罗四久和衙门打交道,自是知道强抢有夫之妇和拉人抵债的区别,因此一句话倒是问道了要紧处。
见凌绹脸上神色,罗四已知就里,先前看他是个读书人一时不敢如何,如今见他欲坏自己好事,不由气急败坏,指着凌绹道:“小白脸子,少管闲事。”又一指鱼幼薇,“今日要是拿不出二十贯钱来,大爷只好抓人抵债了。来人,给我上。”
见几个泼皮作势要抓鱼幼薇,那鱼传文早已按奈不住,推开鱼夫人,踉踉跄跄地走上去,抓住罗四衣襟,颤声道:“姓罗的,我今日跟你拼了。”
看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罗四情知鱼幼薇无论如何不能从自己了,恼羞成怒下飞起一脚踹在鱼传文小腹,那鱼传文本来身子瘦弱,哪里经受住他这一脚,登时被踢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见鱼传文被打倒在地,凌绹双目赤红,似要喷出火来,却也顾不得许多了,三两步冲到罗四跟前,挥拳就打,却被罗四手下拦住,几人围住凌绹,一顿拳打脚踢。
眼看凌绹就要吃大亏,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声大喝,“住手”,接着一个身影闪进来,飞起几脚将围殴凌绹的泼皮踢开,来人却正是曾元裕,后面跟着李商隐和温庭云。
见凌绹倒在地上,李商隐忙上前将他扶起,凌绹一指罗四对曾元裕道,“这便是罗四,今日还要强抢民女。”曾元裕大怒,指着罗四怒道:“这帮王八蛋,让你们尝尝爷爷的拳脚。”那曾元裕本好拳脚,在刺史府中又经过高手指点,已练就了一身功夫,对付这帮地痞无赖自是不在话下。
说话间曾元裕便欲上前下重手,却听得门口有锣响,一闪身走进来两个衙役,原来之前就有邻居听得院中打闹,早就告知了地保,地保报到衙门后县令派人来查看。见有公人到来,曾元裕便停了手,他毕竟从小在官衙长大,知道当着衙门的人打架就是自己理亏了。
衙役上前分开双方,见罗四倒是认识,却假意问道:“怎么回事啊,清平世界,结伙殴斗可是不行,锁回衙门要打板子的。”
凌绹指着地上的鱼传文怒道:“哪里是结伙斗殴,分明是他们大白天的要强抢民女,还把人给打伤了。”
“我们可是上门要账来了,”一撮毛狡辩道,“他家欠罗四爷的钱,我们上门索取,这鱼传文抵赖不还,还想打罗四爷,罗四爷一推,他自己倒地上,与我们何干?”
其中一个衙役道:“人不是没抢走吗,就算了吧,至于欠钱什么的,明日一起到衙门说清楚,地下还躺着一个人呢,眼下还是先赶紧看病去吧。”
众人这才想起来鱼传文,再看时,人已是牙关紧闭,气息微弱了。鱼夫人顿时嚎啕大哭,凌绹此时还算清醒,让温庭云赶紧出去找大夫去,救人要紧。
那罗四等人转身要走,一撮毛却还不阴不阳地说道:“甭在那儿装了,总归欠钱是要还的。”
曾元裕怒极,追上前一脚将一撮毛踢得飞起,一个衙役道:“当着衙门面前还要行凶吗?给我锁了。”上前就要拿曾元裕,曾元裕何曾受过这气,见衙役走到跟前,一个大耳光打在他的脸上,那衙役惨嚎一声,口中登时吐出几颗牙来。另一个衙役喊道,“竟敢殴打官差,要造反吗?来人啊,抓响马啊。”
凌绹在一旁冷冷地道:“你知道他是谁吗,堂堂的刺史公子你们也敢拿,问问你们韦县令答应不答应。我们便是望衡大酒楼的东家,没有听说过吗,向来与你们韦县令和孙师爷认识的。”作为凌绹,实在是不想“仗势欺人”,不过今天到了这种地步,只能先搬出来刺史的名头了。
两名衙役果然被吓住,仔细端详了一阵,确实是认得的,挨打的那个捂着嘴道,“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曾公子莫怪,那几个打人的,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曾元裕怒道,“还不快滚。”两个衙役见状赶紧溜走,再看罗四几个时,早就不见身影了。
几人忙将鱼传文抬进屋中,不多时温庭云已将大夫请来。大夫号过脉后,脸色极是凝重,摇头道:“被踢一脚倒是事情不大,只是病人一向身子虚弱,今日又急火攻心,情形只怕是不大好,只能先吃两副药看看了。”说罢开出药方让鱼幼薇去抓药。
见事已如此,凌绹等四人只好告辞出来,凌绹对鱼幼薇道:“叔父身子重要,先治病吧,其他事情容后我自有道理。”说着将那十两银子递给鱼幼薇,鱼幼薇也不推辞,接过银子,对凌绹道:“今日连累你了。”凌绹只是摇摇头,让鱼幼薇赶紧先去抓药。
四人回去的路上,凌绹忽然想起来,问道:“你们今日如何来了,若不是你们赶到,我可是要吃大亏了。”
曾元裕却一指温庭云道:“见你没来酒楼,我们知道你又找那小娘子了,老四非要跟过来偷偷看看你认识的这位女才子,我们便打听了住址,这就过来,不想正遇见你跟他们厮打,也算碰巧。”顿了顿又道,“这帮王八蛋,一会儿我们且杀上门去,打他们个半死,也出了我胸中这口恶气。”
凌绹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却摇头道:“万万不可如此,你若动起手来,出了什么事情,闹将起来,与伯父的令名是有碍的,这个事情我自有主意,你们就不要管了。”
回到酒楼,经过一番折腾,几人再无吃酒的心思,便准备折返回书院。出得衡山县外,凌绹却让三人先回,只说自己要回延寿村拿点东西,让晚上在书院中偷偷给他留个门,三人不疑有他,径直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