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着是要有一个短期目标的。
方牧一直觉得这句话是金玉良言。
所以在秦皇走后,方炘过来找他,让他最近留意一下京都一个叫红花会的地下势力的时候,他才显得那么兴奋。
慈曾仪早早准备好了出行的马车,此行要去的地方有些远,方牧懒得走动。
途径永昌坊,方牧忽然有了种将李奇玉拉下水的冲动,朋友嘛,本来就是为了给自己挡刀子用的。方牧理所当然地取道齐王府,敲响了王府大门。
门房进去通传,不一会儿李奇玉便出现在了门口。
方牧疑惑地看了看李奇玉的身后,惊讶道:“李清婉竟然没有跟出来?”
李奇玉眼神开始变得危险起来:“你想干什么?”
方牧打了个哈哈,主要是李清婉那丫头看着比较好玩,从慈曾仪那边得到的消息是这丫头从小就无法无天惯了,在京都子弟圈子里有混世小妖女的称号,只是这样一个女子,每次在方牧身边都是温良恭俭让的大家闺秀般地表现。
“话说,李兄,这日子快淡出鸟来了,咱俩今日要不去永乐坊的赌场转转?挣点生活费。”
李奇玉疑道:“赌坊兴道坊就有,为什么要跑到西市那边去?”
方牧早就想好了措辞,当下回答道:“听说那边的赔率高些,毕竟长安西城区可尽是商贾居住地,那边的人能差了钱了?咱俩兄弟联手,保准能整个盆满钵满。再说了,东城区这边离家太近了,我怕还未尽兴,便被方炘捉回家了。”
李奇玉这才点了点头,眼神里顿时充满了热切,大手一挥:“好长时间没赌了,早就手痒了,走着。”
方牧见着李奇玉这样子,不由得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起来。
永兴赌坊是永乐坊最大的赌坊,距离还远,方牧便已经听到了那里传来的热烈哄闹的声音。
李奇玉似乎对这种声音早就习惯了,下车,让慈曾仪去找地方停靠,方牧与李奇玉抬脚走进了永兴赌坊。
不管是前世今生,这都是方牧第一次进入赌坊,之前也不是没有再影视剧中见过赌场中的样子,只是那些存在于后世臆想中的场景布置远没有此时方牧入眼的这么疯狂。
赌场里人声鼎沸,骰子、牌九、番摊、六博、奕棋、投马吊、打褐等等样式应有尽有,每一张桌子上面都围满了人。
方牧从来没有想过一个赌博能够让他看到朝圣者的目光。
真的就是这样,这些赌徒在看着桌面的赌具及操弄赌具的人,就像是在进行一场朝奉。
李奇玉驾轻就熟地拨开冗杂的人群,朝着方牧努了努嘴,大声说道:“你想玩些什么?”
方牧赶忙跟上。
人太多了,方牧巡视一圈下来,发现自己能够看懂的也就是扔骰子及推牌九了。
伸手指了指扔骰子的桌子,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时候可没人会在意你是王公将相还是贩夫走卒,都说牌桌上面无大小,所以在考虑了一番后,李奇玉抓着方牧的袖口,随便找了个扔骰子的桌子,使劲朝里挤了进去。
正到了下注的时候,李奇玉从怀中拿出钱袋,先是捏出几两碎银子,嘴里说着讨个彩头,然后将那几粒碎银子郑重其事地放在小上。
然后李奇玉偏头看向方牧,疑惑道:“你怎么不下注?”
方牧笑了笑回答道:“先看几轮再说。”
台后的庄家嘴巴里说着买定离手,待见到再没人下注之后便揭了盅。
“一三四,八点小。”随着庄家的叫喊,李奇玉一把搂过方牧的肩头,一脸嘚瑟:“怎么样,小爷我手气好吧。”
方牧拍了拍李奇玉的蹄子,见他搂得太紧了,一时间挣脱不开,想想也就算了。
李奇玉伸手,却并未捞过来自己所得,而是将他们又全都推到了小上。
“既然彩头已经讨到,就说明我今日里运气不错,那就多买几轮小”
方牧没有回应李奇玉的话,而是将注意力都放在庄家以及他手中的骰盅上。
屏息凝神,方牧仔细地听着骰盅中骰子碰撞的声音,竟然与之前在影视剧中看到的那样,不同的面相撞,所传出来的声音真的有细微的不同。
方牧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准备再听几轮,找点规律。
“买定离手。”庄家摇掷完毕,双手手掌撑着骰盅,大声呼喊。
随着揭盅,李奇玉猛地跳了一下。
“一一三,五点小。”
李奇玉朝着方牧扬了扬下巴,那意思不言而喻。
方牧笑道:“不着急,再看几轮。”
五轮过后,李奇玉桌前已经堆了一小堆碎银子,看着最起码得有十两的样子。众人都觉得跟着李奇玉买小好了,只是没想到第三局,在众人买小之后,李奇玉却将赢得的碎银子压在了大上,果不其然,开出来的结果是大。
李奇玉没在乎桌上众人投过来的嫉妒与怨恨并存的目光,撇撇嘴:“想赢钱,自己玩去,跟投算什么本事。”
方牧没觉得李奇玉这么做有什么不对,自己玩自己的就好,确实没理由去照顾一帮赌徒。
第六轮的时候,方牧终于从怀中拿出来了一锭银子,引得李奇玉都侧了侧头:“你第一把就玩这么大?”
方牧笑笑没说话,等庄家摇好骰盅,将那锭十两的银子直接扔到了“三三三”上。
满桌哗然。
李奇玉也不例外,看着方牧,就像在看个傻子。
“你怕是昏了头了,豹子是那么好出的?像我这种买大买小,就算出个豹子,只要点数相加在大小之上,我还能那个博大小的钱,你这要是没摇到豹子,十两银子可就真打了水漂了。”
方牧笑道:“所以要看庄家给不给力了。”
然后方牧朝着庄家说道:“您老受累,手稳一点,可不要出现手抖什么的突发状况,给我一百五十赔率的银子给抖没了。”
那庄家大汉笑道:“这位小公子说笑了。”
然后环视一圈后喊道:“买定离手。”
随后便是揭盅,方牧的右手轻轻附在了台上。
随着揭盅,庄家本来洋溢着笑容的脸愣了一下,似是有些不敢相信。
离得近的赌徒看到了骰面,惊呼道:“三三三,真的是三三三,豹子通杀。”
李奇玉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自己忙前忙后才赢了差不多十两,还在那边沾沾自喜。
那庄家大汉猛然转头,死死盯着方牧道:“你出老千?”
方牧疑惑道:“大叔,您这话不对了吧,我这处地方离你那边怎么也有五尺吧,再说了,我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有碰到骰盅,一直都是您在操持,您可别冤枉我了。”
方牧忽然转换了口气:“难不成你想耍赖不给钱?这边可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的。”
凑热闹,轰事,永远是人类永恒不变的爱好,此刻每个人都像是自己赢了钱一样,闹腾起来:“小兄弟,我看他就是想赖账不给钱。”
这群人里,就属李奇玉吆喝得最卖力。
这边的响动惊动了赌场的执事,那人快步走了过来。方牧看了一眼,眯了眯眼睛。
那人留着一撮山羊胡,瘦削的脸庞让他看起来有种阴鸷的感觉,其身型很瘦,身子却高,像个麻杆一样。听了庄家汉子的回禀,山羊胡看了看方牧,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只是这笑容在看起来总让人瘆得慌。
“这位小公子您稍等,这就去给你取钱。”然后山羊胡打发那汉子去拿钱,自己则顶替了汉子的位置,笑道:“这位小公子是打算接着赌呢还是见好就收呢?”
方牧重新站在赌桌边,笑了笑:“我一个月的开支可大了,一千五百两貌似不够,那就再赌几轮吧。”
山羊胡点头笑道:“就喜欢小公子这敞亮的性子。”
此前的汉子来去很快,手中拿着一叠银票。
山羊胡结果银票,推给方牧,然后将方牧原本放在三三三上面的那锭银子也推回:“银票是大通钱庄的,全国通用。”
方牧点头笑道:“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那我们开始?”
方牧点头。
山羊胡单手抄起桌面上的骰盅,一番操作让人眼花缭乱,方牧也是第一次看到,原来摇骰子也能摇的这么赏心悦目,就是摇骰子的人有点让人赏心悦目不起来。
随着啪的一声响,骰盅落桌。
桌边的众人很自觉的将属于自己的那份银两收了起来,同时瞩目方牧,意思很明显,接下来的赌局我们看看就好,就不掺和了。
方牧饶有意味地看了看山羊胡,然后将刚到手的银票重又放到了三三三的点数上。然后方牧摆了摆手,笑道:“还没结束,我身上还有点钱。”
然后方牧将怀中的银子全部掏了出来,加上此前的银锭,共计五十两,一并放在三三三上。
随后方牧转向李奇玉:“李兄,现在有个赚大钱的机会,就看你懂不懂得把握了。”
李奇玉哈哈大笑一声,直接将自己的钱袋子给方牧扔了过来。
方牧朝着李奇玉竖了个大拇指:“李兄是讲究人。”
方牧将李奇玉的钱袋子倒了倒,又滚出来五十两银锭。
然后,方牧看向山羊胡,笑道:“可以了。”
山羊胡眉角跳了跳,深呼吸一口气道:“买定离手。”
随后信心满满地揭开了骰盅,只一眼,山羊胡子差点没有直接背过去,旋即豆大的汗珠自额间留了下来。
那骰盅里,三个红得晃眼的三静静躺着。
哗。
这个区域的赌徒忽然就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