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赌坊大门,方牧朝着街角处招了招手,慈曾仪赶忙催着马车过来。
制止了李奇玉的询问,方牧拉着李奇玉进了马车。
两人一时无言。
马车缓缓驶过热闹的长街,方牧等了一会儿,嘴角不禁翘起来。
鱼儿上钩了。
“李兄,等会儿慈曾仪会送你回府上,我这会儿还有事情要办,就不陪着你了。”
方牧靠近李奇玉的耳边说道:“身后有只尾巴,我去处理一下,你记得不要打开车窗,到了家就直接下车就好,稍微装作没什么事发生就好。”
李奇玉下意识点了点头。
方牧在马车上面一个角落按了一下,之间车厢中间朝两边翻起,露出一个通道,刚好够一个人通过。
“对了,李兄,说好的红袖招,今日看来是没有机会了,下次可别忘了哈。”方牧说完,闪身从车厢内消失不见。车辆重又恢复成了原样。
方牧足尖轻点,身子在路过一处闹市的时候从车底闪了出去,并未引起他人的注意,混入了人流之中。
稍微环视了一圈,果然在一处屋檐的阴影处发现了一丝端倪。方牧闪身,同样隐入暗中。
刘一远远吊在车辆后面,并未能发现方牧已经从车厢里出来,此刻专注着马车的前进方向,不断调整着隐匿的地方。
车辆拐过了一处巷道,人烟渐渐稀少,车辆随即加速。
刘一赶紧跟上去。
车辆在齐王府后门停住,刘一看清了王府后门上的匾额,心跳陡然间快了半分。
“若是被齐王府盯上了,那事情便有些难办了。”刘一眯了眯眼睛。
李奇玉下车后,并未表现出任何不妥神色,这让潜行在暗中的刘一暗舒一口气。
马车复又前行,刘一紧紧跟着。
马车忽然停住不前。
刘一心中疑惑,待等了很长时间之后,马车还是原地踏步。刘一换了个方位,却看到马车车厢前门大开,那个年轻车夫以及那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人早已不在车厢里面。
刘一暗道一声糟糕,在周围迅速巡视了一遍,却一个人也未曾发现,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车辆中的人应该早就走了。
稳妥起见,刘一先是漫无目的地走着,然后去到闹市中,渐渐隐没在了人流中。
等刘一走后,慈曾仪才从马车车厢下面的暗道里爬出来,驾着马车缓缓驶远。
刘一很谨慎,并未第一时间返回,而是在长安城内几个坊之间潜行了几圈,等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之后才小心地回去。
方牧表现得很有耐心,一直隐匿身形远远吊在后面。
仍然是赌坊后堂,原本方牧坐的地方,现在多了一个男人,不同于二先生的那种文质彬彬,这个男人浑身充斥着一股凶悍的意味。
他脸上留着浓密的络腮胡,眼神凶狠,满身横肉,却不显肥胖,只给人壮实的感觉。
刘一返回后堂的时候,男人与二先生正在说着事情。
“大先生,二先生,我回来了。”
刘一翻身过墙,来到两人跟前恭敬道。
“没带什么人回来吧?”
“我一路上都很小心,没有发现有人跟着。”
二先生点了点头道:“看清楚了?”
“稍大一点的少年应该是齐王府的世子,我亲眼见着他自马车下车后从后门进去了。”
“只是,另外一个少年,我跟丢了。”
二先生眼神一凝:“连你都能跟丢,看来此前我小看了那小子了,只是我从他身上,并未发现任何气机流转,按理说没有修为傍身才对,前面出千,后面逃脱你的视线,怎么都解释不通啊。”
大先生道:“确定是齐王府?”
刘一点头。
大先生与二先生对视一眼:“这没理由啊,我们红花会一直与齐王府井水不犯河水,一个在东区,一个在西区,八竿子打不着的联系。”
“最近手下的人有没有与齐王府的人产生什么冲突?”
二先生摇头道:“最近会里的弟兄都很老实本分,并未听闻与谁发生冲突的事件。”
“那这就奇怪了。”大先生摸了摸胡子道:“这么看来,那个不知身份的小公子或许是关键。”
“能在史航眼皮子底下出老千还不会被发现,这本身就能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你的意思是对方有备而来?”
“八九不离十了。或许齐王府也只是一个幌子。”二先生凝眉道:“刘一能够跟丢,就说明对方早就察觉到了有人跟踪,那这就不难猜测,齐王府本身就是对方故意让刘一发现的。”
大先生点了点头,认可了二先生的说法。
二先生看着面前茶壶中袅袅升腾的水汽,咬了咬牙:“让会中兄弟先将漕运那边的事情停了。我总感觉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对上大先生惊讶地目光,二先生解释道:“赌坊青楼的生意可以继续做,毕竟这些在官府中都有备案,也不会被谁拿捏住把柄,但是漕运那边的事情就不一样了,那是会掉脑袋的事情。”
“可是漕运停了,我们怎么向上面那些大人物交代。”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停了再说,大人那边我去解释。”二先生敲了敲桌面道:“今晚漕运那边应该还有一批货物,要赶紧散出去,这单结束,就先停了。”
见二先生说得肯定,大先生便再没发出异议,会中动脑子的事情一向都是老二在弄,事实也证明,老二一直都是对的,不然红花会也不可能从当年那个不入流的小帮会在短短几年时间里一跃成为长安西区第一大帮会。
风有些大了,大先生看了看逐渐被浓云遮盖住的天空,起身道:“似乎要下雨了,看来连老天爷都站在我们这边,雨后,就算别人想查也查不出什么。”
二先生道:“还是要小心谨慎一点。”
大先生点头道:“我晓得的。”
“那我先走了,这边青楼和赌坊的生意你多上上心,月末了,那份子钱得先预留好了。”
二先生点了点头。
见大先生自后门消失,二先生捏了捏皱起的眉脚,呢喃道:“还得应对一下这二十四万两的亏空,唉,先从帮会里支出吧。”
二先生抬头看了看压得越来越低的云层,感受着越来越大的秋风,叹了一口气。
“风雨欲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