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却不理会,嗤之以鼻,往后倒走,一个转身,单膝跪向正靠坐于尸堆下的龙阳。
龙阳说不上话,他就凑近龙阳耳旁轻声细语:“国主,如今已陷数万敌军中,请恕陈望无能,无法带您冲出重围!但据我所知,就在这尸堆之下,有一枯井,您可趁这无月之夜,暂进躲避一阵,也好脱于梦军追杀。黄宁也已正在赶来,到时我会负责拖住吴正帆,黄宁则会乘势掩护国主进入枯井,并杀掉周围所有知情兵士。这是金疮药,药效奇快!若有来世,定再追随国主!珍重!”说着已将小拇指大的药瓶,小心放入龙阳胸口的战甲内,眼神示意龙阳身后的尸堆,那便是枯井入口!随后站起身来,遮住龙阳,双眼微闭。
龙阳不能说太多话,但已是满眼湿润。
突然,黄宁骑着那匹黄鬃马,右手执大刀,左手使尖枪,一路拼杀,于鲜血飙落中赶到,腾空跳下马来,杀死周围梦军,丢去长枪,双手握刀,挡与龙阳身前。龙阳趁势用尽全身力气,把尸体一一挪开。陈望趁此时机大喊:“正帆小儿,今天你我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此时不动,更待何时!”说话之间已摆出上身前倾,双股剑依旧横开的展翼战姿。
“不可口出不逊,到时可别怪本帅枪下无情,此时求我,尚可免死。”吴正帆从心里讲,还是很欣赏陈望的,只不过心中很是矛盾。
“白日做梦!你若求我,也当保你剑下全尸!”陈望故意更加大声呐喊。
吴正帆听至此,满脸恨意喊道:“既然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那本帅这就让你知道知道天地到底多高多厚!”还未说完便已单手执枪,往陈望疾步冲去。此番激斗异常刚烈,一阵下来,也都相继受伤,不过却是从未停止。而此时的梦军也都被这高手间的决斗情景给深深地震住了,甚至有的都已开始吃惊地张着嘴巴,睁着眼睛发愣,只因跟随吴正帆征战以来,还从未见过能与吴正帆平分秋色的将领,还能如此之久!
因尸体已被挪得差不多了,黄宁趁机用自己虎背熊腰的身体,将龙阳遮挡住,以使其悄悄地顺利进入井口,不料,竟被一马弓手发现,正要大叫,已被黄宁一枪深刺喉咙,坠下马来。其他兵士见后,也都相继冲来,十几名士兵一同执戈抡下,勾住黄宁手中大刀。黄宁顺势突然松手,那排士兵瞬间仰面倒地。其抽出股间利剑,左挑右刺,一时惨叫连续。只见不断前赴后继的梦军兵士,一排接着一排地相继倒下。在此过程中,有好几个兵士险些发现正在下井的龙阳,并差一点就可以轻松杀死他。幸好黄宁及时发现,并将其抹了脖子。不过却也因此深中两枪于腹部,却仍然面不改色,挥剑依旧自如。
一阵混杀下来,黄宁大致推算龙阳已经安全后,便一边放心拼杀,一边顺势用脚将刺倒的梦兵尸体踢至井边,好用来遮挡井口,以免被人发现。而梦军士兵只顾冲杀,根本就没注意到黄宁的这一奇怪举动,一眨眼的功夫,井口已被隐藏于横七竖八的尸体之下。正当封堵完毕,黄宁上空突然射下一阵黑羽箭来。原来是吴正羚见梦军倒下甚多,为减少伤亡而下令放箭。黄宁反应迟了一步,猝不及防,身中四箭。梦军兵士在弓箭掩护下,一拥而上,一齐插进五枪于黄宁腹部,瞬间鲜血狂流,刺鼻的血腥味迅速散逸开来。但黄宁仍不倒下,眼中顿时充满了愤怒,奋力挥剑劈断枪颈,逆向回杀那五名兵士,扔开双剑,双手合抱五支铁枪,一声大叫拔出后,突觉浑身无力,靠坐于尸堆前,于奄奄一息中挤出一丝傲笑!
陈望见至,心脏突如绞痛,眼泪狂涌而出喊道:“黄宁将军!”可是却因此视线模糊,出了破绽,被吴正帆一枪刺伤右臂!痛感让他快速回过神来,咬牙切齿地与吴正帆又大战了上百回合。
龙阳落至井底后,方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枯井,明明就是一条地道,横向相通,地面还留着稀疏的脚印。在地道的尽头虽有一丝光亮,却是微弱至极,无法看清远处景象。外面依旧是成片的喊杀声,只不过由于隔绝着较密的尸体,显得小声些罢了。此刻他已没心思顾及太多,必须抓紧时间,检查伤势,以免感染。
恰在此时,只觉几缕亮光照入,视线大致明朗起来。他大致察看了伤势后,才终于松了口气:右腿上的箭因提前拔出,血流较多,右胸和左腹,因有铠甲阻挡,射入不深,然而左臂最为严重,箭镞已经钻入臂骨些许!不过幸好都未射中要害。他旁边刚好有几根玉米棒,应该是以前哪户人家落下的。他将之横放嘴中,忍着剧烈的疼痛,将四支箭从肉体中一一拔出,那样的痛,堪比撕心裂肺,还不能叫出声来。
每当拔出一支沾满鲜血的箭后,他狰狞咬住的玉米棒都会断裂成数截,疼痛程度可想而知!万幸的是,他挺了过来!但他更不敢耽误片刻,迅速小心地倒上陈望刚才给他的金疮药后,用力把衣衫撕成一条又一条的绷带以包扎伤口。包扎好后,为了防止吴正帆多疑翻开尸体找到自己,他将刚刚所用之物全都抱在胸前,往地道深处爬去,包括那四只箭。
不知过了多久,终因之前流血过多,又接连拼杀,他的身心已是十分虚弱,毫无力气,艰难地斜趴在地。他一想到龙奕和南溪百姓们的安危,以及刚刚两位爱将为了掩护自己,而不惜牺牲性命的场景,特别是黄宁在悲愤痛喊间,将戳进腹腰间的五只尖矛狠劲拔出的那一瞬间,他就心如刀割,肠若签刺。而他眼中的泪珠,也早已是如河流般滚滚落地,如同吃了炫迈,根本停不下来。
渐渐地,他的身心愈发变得虚弱空无,眼皮只觉有千斤重一般,无力睁开,身体更是逐渐失去了知觉。外面的喊杀声也在耳边渐渐退去,直至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