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从现在开始也要慢慢地习惯龙奕不在的岁月。出游那八年,他总是夜夜思念,每逢佳节更是倍感思亲,只是总感觉归期不到,不得不强忍思心,将之压入心的深处。在回来以后的近四个月里,他可谓人生新生,对于龙奕的情感,已成他生命的一份,若要舍去,堪比割心。但他必须适应那不久后就将到临的离别,习惯同望一轮明月,千里寄相思。只应生为王者之家,有所必为,对于龙奕,也只能有所不为。
“诺。”黄战一边惊叹龙阳对于公主的了解程度,一边退出书房。
“太傅,研磨。”龙阳坐于几案前
不知不觉,日已再次偏西。
龙阳批阅奏书,总要细读一番,以求透彻掌握情况,加深印象,以便往后追查询问。龙阳之所以敢于耽误一些政务,是因为东姜早已仿照中原,实行丞相开府制度,总体负责处理日常政务。即使对于重要政务,龙振水与右相荊扬也会如常做了拟令,但为减少纰漏,奏书会被继续传达国主书房。国主按照自己的想法单独拟令一遍,经对照取舍后,才最终誊正。可如今战乱刚过,正是多事之秋,急件不少,平日里本就多已熬至半夜,白发也已出现了几根,此时加班,当是注定通宵达旦了。
“国主,歇歇吧。”泰伯在一旁看着,都打心眼里心疼,负责转递奏折的同时也只能悄然感叹。
“这些都是急件,孤已错过,当需弥补。”龙阳毫无歇息之意。
“国主当以保重身体,不可过量而工呀。”是刚刚领兵回到国都的龙振旌与陈维,正进书房间已是单膝下跪。徐倏直站一旁,二人有些疑惑。
“仲王叔辛苦,将军辛苦。”龙阳分别用双手扶起二人,说完后就一直看着他们,等着那个很关键的消息。
陈维见龙振旌点头示意后说:“吴侯守信,已将姑苏三县之民迁出。”
龙阳面无表情,只觉预料之中。他最关心的是吴侯的态度。
“吴侯说让国主宽心,从今往后绝不与南盟为敌。”
“没了?”对于这个结果,龙阳不是很满意。
“吴侯还欲邀您建邺一见。”
“即刻派人回复,伤愈便行。”龙阳早有此意。
“诺。”
“季王叔现于望溪北宁关一线镇守,这征练兵丁的事宜就拜托仲王叔了。”龙阳说着示意泰伯将一道军令与陈境的信交予龙振旌,“与兵部一道照此行事。”
“诺。
“陈将军,你且暂时兼任王前主将,负责王宫守卫,下去吧。”龙阳已下令将历经东门血洗的两千名战士和龙风之前所率的千余步骑整编为新的龙骑禁军。夏凌统领水师在外,徐致又已护送赵庆北上梦阳,眼下只有陈维可派。
“诺。”
“弈溪,我听说你已下令停止搜查,是不是得知晓奕下落了?”喜忧参半的龙振水突然疾步走进。
“她去宕渠了,弈溪已令黄战前去保护。”龙阳说着,眼神拂过一缕伤感,“就当是提前适应那边的风土人情吧。”
“无事便好,无事便好。”龙振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晓奕的联姻既已确定,只需等蜀国使臣前来商议便是。不过我最担忧的还是你的子嗣。”
“王叔,我已说了,此生非梓潼不娶。”
“她已嫁做人妇,即使休弃,又怎能再为国后!黄宁曾相告与我,你一心追赶至江边,却是浑身青伤而归,试问她若是真的对你有半分情义,又怎会如此这般对你!”龙振水是坚定的礼仪之邦捍卫者,无比重视礼制,所以他绝不能容忍一个已弃人妻作为东姜国后。同时他又是一个国家利益至上者,但凡只要对于东姜有利,他可以献出自己的生命。自己的王兄,也就是龙阳的父亲就是为了东姜,日夜勤政,最终积劳成疾,英年早亡。所以在他看来,龙阳此刻对于联姻的态度很有问题,作为东姜国主,怎能如此情意用事。
“王叔不懂,就不要妄下定论。”龙阳对于龙振水这么贬低梓潼很是反感,若是别人,他早已火冒三丈。
“王叔是不懂,但我只知道,你作为东姜国主,就应当以东姜利益为重。你已一意孤行一次,难道还要再来一次吗!你究竟置你父王遗命于何地,置东姜百姓于何地!”龙振水已经忍不住直接吼道。
“父王遗命当然不忘,东姜百姓孤又何曾忘记!”龙阳对于外人的误解可以不作理会,但是来自作为一切后盾的亲人的误解却会让他倍觉委屈。
“我看你都已忘了吧!要不然又怎会为了一个对你没有半分情义,而且已经身为人妻的无情女子如此不顾后果!”
“王叔,弈溪不想与你争执,只因你从未真正地爱过一个人,你根本就不懂!又有何资格对我的婚事如此掣肘!”
“你!”龙振水实在被他气得有点喘不上气来,幸好泰伯一直在一旁搀扶着,一边抚着他的背,帮他顺心。
“丞相你就别逼国主了。”徐倏扶着穆夫人来到,及一装束十分有别于南方淑女的女子。
“不是我逼他!是他在逼我!”龙振水在泰伯的劝解下,虽消了很大的气,但他实在不能容忍龙阳此时的毫无担当,“你别忘了,你是东姜国主,这是你必须要做的!哼!”泰伯扶着龙振水一路出了前殿。
“弈溪,你王叔也是情急,你莫往心里去啊,叔母我替他给你赔罪了。”穆夫人说着就要蹲身行礼。
“夫人不可!你这是要折煞弈溪呀,弈溪怎能不知王叔之心呢,给弈溪点时间可好?”龙阳深知,自己的这位叔母,是个苦命之人,并非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只是和平山中一个猎户的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