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奕深处宫中多年,除了自己和王叔,以及龙风,她并没什么朋友姐妹。她平易近人,对贴身的宫女太监们都很好,但她从来只和自己倾诉。龙阳深知龙奕性格虽活泼开朗,对任何人都是笑脸相迎,却是时刻提防着别人,这和母后走得早有关。
兄妹二人从小深居宫中,周围护卫众多,反而让他们更觉自己一直处于危险当中,防范之心重于常人。当时摄政的龙振水又日理万机,很少有时间陪他们,所以他们都是自己玩,也就塑造了自己的独特性格——龙阳喜爱自由,放荡不羁,钟情游山玩水,虽爱广交朋友,却是心中有数自有定别。读书总是浅尝辄止,直至一次卢静訾和荊扬以死相逼,他才收了一些心,加之泰伯每日念诵先王遗诏,性子才被磨了一些。
龙阳十六岁亲政以后,直觉天下大势不明,力不从心,无从下手,加之浪迹之心又起,于是总想出游体验一番。终于十九岁那年,他在南溪城外告别白倔驽马后,一连八年,无人再知他的踪迹。龙阳出走时,十五岁的龙奕顿觉孤苦无依,曾想上吊自尽。及时救下后,龙振水将其细劝说服一番后,才答应等候龙阳归来。所以说,从小到大龙阳都是她的依靠,即使是出走那八年,龙奕都是靠着相信龙阳总会回来的念头苦苦等待,王兄就是她的全部,就是她的生命。在她的内心深处,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把龙阳夺走,绝不可以!哪怕一会儿!
四个月前龙阳回来时,她却没有吐露这些年来的丁点儿苦楚,只因对于她来说,王兄归来,就是上天最好的眷顾。她从未想过要出嫁,尽管心里有着另一个人。可自己唯一的愿望就是与王兄终生相伴,别无他求。龙阳出游八年,不仅清楚掌握了天下形势,更感悟到了诸多的世间人情,对于人性间的真情善良都有了更深彻的体会,也就更加坚定了以仁义统一华夏,以仁政治理天下的信念。
可龙奕几乎不出宫,心里早将很多人拒之于千里之外。龙阳其实从回来的那天就能感受到,龙奕的防范之心更重了。可梓潼来了以后,龙奕的表现明显不一样了。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声让龙阳感受到,龙奕是真的已经把梓潼当做了知心好友,似乎可以替代自己。在一连半月的国会期间,龙奕就从未再来粘着自己,以前可是从不分时候的。那次他敢对龙奕说出心上之人便是梓潼,也正源于此。按照二人当时朝夕相处的亲密程度,梓潼若为王嫂,龙奕肯定会高兴得睡不着。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日在金鱼池边,梓潼不假思索,无所畏惧的话语让龙奕相信,这个来自蜀地的率真女孩值得交心。所以可以肯定,龙奕当是去往宕渠寻找梓潼,那么接下来就是派人前往核实。
“倏儿,即刻召见黄战将军于书房相见。”
“倏儿知道。”
“今晚你就住在将军府,并照料风将军直至痊愈。”
“诺。”徐倏在外人面前,总是那副肃然无情的冷冰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为何不见龙叶?”龙风数日前还在朝堂上见过龙叶,近几日却不曾在将军府里相见。
“他已悄然带兵前往和平。”
自从吴正羚在和平山下遇伏以后,所部数千溃兵逃入山林村庄,时常抢掠百姓钱粮,更有甚者伙同当地山贼接连出山杀人越货,和平多地百姓苦不堪言。龙振谷虽已出兵,却因过于分散,导致兵力不足,收获甚小,才让龙叶回国都请求派兵。
三日来,龙阳对于政务虽是抛之脑后,但这件事情却一直挂在心头。数日前转其为护国上将,就是授意他可以率领所有护国军前去剿灭。
但龙叶率领军队进入和平六县后,并未分兵逐一快速剿灭,而是时刻都将这三万护国军集中在一起,一同出动,一同休息。因为当时陈境还另外给了他一封信。他看后直觉陈大人料事如神。信上如是:
龙叶将军,请听老夫一言。
我军新战,将士伤亡缺额或过两万,若是从头练兵,时日过多,不如因势利导,先集以重兵击溃,再是隔离而困,使之不可合谋而动,待至奄奄一息,便以官位钱财引诱,应可得军三千以上,并可从速应战。所剩之余,也可趁势而攻,一举歼之。
若是不出老夫所料,征练兵丁事宜,国主当已全托大将军,且知将军生性谨慎,思虑周到,故想南溪护国军已皆归您统属,此亦乃托信之由。
老臣殷切,祝将军凯旋而归。
也就在不久后,龙叶就传来了捷报,已彻底肃清六县各地残余梦军以及盗贼,除部分大恶山贼尚在抵抗,已降得四千梦军溃兵有余。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后,龙阳便赶回了书房,准备一边批阅奏折一边等黄战。
“国主,这是今日的公文。”泰伯身后的两个小太监用木托抬着一大摞奏折。他顺势瞥了一眼,发现前两天的奏折原封不动,正准备说上几句时,恰恰龙阳先开口了:“太傅,准备饭菜,孤好通宵批阅。”
“诺。”
龙阳刚说完,黄战已经来到。
那日黄战率领骑兵赶往南溪时,因道路最近,故到达城下时,梦军尚未完成合围。正欲从西门进城,就收到了龙阳的飞雕传书,要他与那百余骑兵乔装成百姓,就近隐藏于村庄,不论第二天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待至晚上,会有一群梦军装束的人前来,也就是趁势逃出的龙奕,与他交接暗号,并由他一直护送到的广州最北的临贺郡。南溪一旦失守,就将公主送往成冕。回来后,负责西门守卫。南下这一路,是龙奕首次出远门。龙奕与黄战聊的什么龙阳不知道,只是三天前一同回来时,两人之间的表现已如朋友。他对这种变化是最为敏感,也是最能洞察的。龙风还在养伤,不能动,那就黄战最合适了。
“国主。”
“这几日你都做了些什么。”
“什么也没做,专待国主召见。”
“喔?何以言此?”龙阳一下子奇怪了。
“望国主先治臣以欺君之罪。”黄战说着已单膝下跪。
“不必,你只需如实相告于孤,三日前公主是否与你借过战马?你是否也已派人护卫?龙阳原先的猜想都从黄战的这句请罪中得到了应证。
黄战一时回答不上来,这和龙奕临走前交代他的完全不一样啊。
“你不必疑惑,公主是不是让你相告于孤,她将再也不回来,并让孤娶了倏儿呀?”龙阳止不住笑容。却没有注意到徐倏脸颊突然有些绯红。
“国主真乃神人。末将已派六名身手不凡的亲兵相护,国主且宽心。”
“孤乃王兄,岂能不知。她能如此说话,当也气消一半,如此出门,当是怕我不准,这丫头。”龙阳说着说着不由自然地笑出声来,“你代孤跑一趟,这就起身前去宕渠,告之公主,但凡能让她开心,滞留多少时日都行,最好也去成冕转转,只是一路当心,莫要泄露公主身份,你定要随时贴身保卫,听下没有?”龙阳的脸上愁情已经烟消云散,又是往日轻然。只因他不仅证实了龙奕真的去往了宕渠,也很安全,更重要的是,这算是让龙奕提前适应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提前了解那个她即将守护的国家子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