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身形和黄宁极为相似的人穿着梦军参将的铠甲。他身后的十几名士兵也都穿着梦军兵服,都背着不小的包袱,并各自拿出干粮和竹筒,递与众人。
“赶紧换兵服,吴正平已经派了上万兵力进驻望溪各县,并下令凡非军人而有箭伤者,一律抓捕入狱!半个时辰前我已假传军令让附近的梦军前往南溪,但此地不宜久留!”说着间他已喂完龙阳一个馅饼,正拔开竹筒盖。
“那国主怎么办?”
“一律换上步兵服,国主不能骑马,轮流背!快!”
众人很快就换好了兵服,跟着黄战走了半个时辰有余,才从丘陵腰间的伪装洞口走出,进入一片密林。可刚走没多久,就在林里遇到了搜山的一队数十人的梦军。有一个梦兵走了过来,似乎是百夫长,问道:“兄弟,你背上那兄弟怎么了?”
“刚刚踩着捕兽夹子,把小腿都夹断了,忍不得痛,晕过去了,你们也要当心呀。”背着龙阳的那名兵士很自然地应道。
“听口音,你不是荆北人呀。”百夫长听出了他的口音。
“我们是江夏师的。”江夏口音和南溪口音很相似。
“江夏师不都先走了吗?”百夫长似乎已经开始起疑。
“昨晚我们是最先冲上去的,弟兄们都打散了,这不误打误撞碰上你们了嘛,这是我们千夫长。”另外一名士兵指着黄战说。
“怪不得打头阵,原来是江夏师的弟兄。”百夫长放下了疑虑,“我这就带您去见我们随师参将。”
“多谢兄弟了,麻烦带个路。”黄战说完,看了看梦军的弓弩手后,就眼神示意身后的兵士们。兵士们立刻心领神会,主动走近那二十多个弓弩手,说是帮拿。梦军士兵巡山时还不忘打了猎物,正好腾不开手,也就没有多想,把弓和弩都给了他们。
黄战和那名百夫长走在最后。随着黄战一刀捅出百夫长心口,兵士们快速配合,连发强弩。因为是从后面突然袭击,这数十人几乎都是后背中箭。来不及掩埋尸体,黄战便领着众人用树干和藤条做了个简易的担架,并把带来的几套红色棉服铺了上去,轻轻放平龙阳身体。为了躲开梦军追来,他们基本走的小路,荒僻无人,水源缺少。打来猎物,龙阳无力咀嚼,他们就用头盔当锅,熬成肉沫汤。打猎太耗时间,他们只能用身上仅有的盐把肉腌好,不喝一口水,专为龙阳熬肉汤。直至龙阳恢复了一些,有了力气,能说话为止,他们才放下心来吃下了第一口肉,喝下第一口水。龙阳的身体也恢复快得出奇,不仅可以正常说话,甚至已经可以自己站起来缓慢行走。兵士们皆惊呼“国主天人”。
一路走来,他才从士兵的口吻中获知一切。黄宁与黄战是亲兄弟,是望溪郡本地人。龙阳中伏的那个地方,恰恰就是他们的家,而那口枯井里的地道正是兄弟二人带人所挖。只不过二人父母已于不久前先后病亡,房屋已是无人居住,显得寂凉罢了。黄宁从小就被七建山里的一位隐士高人收为弟子。学成归来前,那位隐士高人让他下山后务必在家中的枯井与后山之间挖出一条六里密道,将来必有大用。而且一定要进入龙骑禁军担任将军,这是他的使命。一开始他觉得师父的话莫名其妙,但一想到下山的弟子今后不能再回师门,就依了这件事,也算是他为师父做的最后一件事。直至前夜遇袭,他才真正明白师父的神奇预见。陈望能够知晓这处秘密,是因为他曾与黄宁归家探亲,一眼看出枯井不同,要求黄宁悄声透露。黄宁和陈望分散后,就率领本部龙骑禁军突围,但只剩下了他们二十九人。黄宁给黄战交代清楚后,长笑而去,只身闯入数万梦军中。
他们进入密道后,龙阳伤重,不能立刻带走,所以只能一直待在地道里。后来洞外恰恰经过十多个梦兵,黄战便想出扮成梦军逃离的办法。在与梦军士兵的闲聊中,大家才知道黄宁就义后不久,陈望就被吴正帆一枪刺中胸口,倒地不起。吴正帆也没占到什么便宜,也被陈望双剑刺破胸口护甲,重伤昏迷。可于此之前,为了行军迅速,吴正帆已令各部主将率军直行,无需统一进军,其身边仅有新任的帝都上将吴正平及几个中军司马,故由吴正平暂行全权。但此人建功心切,不见龙阳尸体,就令赶到的随师清理尸体,并挨家挨户地搜寻龙阳的踪迹,下令凡非军人而有箭伤者,一律逮捕入狱,并已率荆州军浩浩荡荡地南下了。
黄战今早带人前往遇伏之地寻找陈望和黄宁的尸体,却未找见。说到这时,众将士不禁流下泪来,只因两位爱将平时待他们犹如兄弟,这一战二人就义,尸体不存,怎能不悲。龙阳也才明白过来,依吴正帆的远见卓识,肯定知道自己与南溪城同等重要,哪怕让全军掘地三尺都要找到自己,以沉重打击南溪乃至东姜军民的斗志,这样梦军就可一路南下,不断增兵进占江州其余六郡。
不曾想,原来是换成了初出茅庐的吴正平领兵!但陈望黄宁的尸体很有可能已被他带走,念此,心脏直觉绞痛刀割,殷痛滴血。在内心里不断地谴责着自己——要不是自己轻敌大意,把江州兵力抽空,湖浔边关就不会失守,南溪的百姓就不会岌岌可危,两位爱将也就不会……他越想,心中越发悲痛,直然叫出声来,结果伤口崩裂,鲜血流出,一时疼痛难忍,晕死过去。幸亏药瓶也正好从胸口滚出,众兵士见至,马上拾起拔塞上药止血,而他们也早已将自己的白色衣衫撕成长条绷带,帮他重新快速包扎好伤口。然后便是继续赶路,等待着龙阳的二次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