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东姜公主将与蜀王周自横联姻,他和吴正帆早有耳闻。除此之外,二人虽未见过龙奕,却也看过画像,可谓青睐已久。此行征战,二人早就主动上奏统军,其中就有龙奕的缘故。后来相持不下,才令二人共同出征。吴正羚欣喜此刻吴正帆尚在昏迷,看来天意都想让他抢先一步,现在打开南门,当是意欲逃往广阳。
吴正羚让李玄城留守帅帐,为防突围成功,亲率南面荆州军迅疾赶来。恰见那白袍小将突然一跃而起,一下子用镰枪把正与他单挑的江夏参将的战甲勾住,一下子拖下马来,率领百余骑兵掩护着一白纱蒙面女子且战且退。他们的马鞍两侧经过改装,都固有四把尖刀,可将所经之处的步兵尽数杀死,正不惜代价地往外冲。
吴正羚由此更加坚信那名女子正是龙奕,便不舍放箭,下令横开盾阵,以镰枪割断马腿,随后长矛直刺骑兵。冲在最前面的骑兵接连传来马的痛鸣,人的惨叫。吴正羚下令齐盾推进,四面合围,最后把那名白袍小将和数十名骑兵合围于中央。他们尝试前蹄飞抬跃过盾阵,不想梦军盾牌很高,镰枪配合密切,百矛并进,最终全部阵亡,仅剩那名白袍小将和那名纤瘦的白纱女子。
“龙奕公主,吴正羚这厢有礼了。”吴正羚迅速跃下马来拱手躬身行礼道。
“滚!登徒浪子!”白袍小将正是龙叶。江夏参将已被他拖得浑身是伤。只见他手中镰枪迅疾一个绕圈,江夏参将便已身首异处。龙叶趁势一手拉过那名白纱女子背于身后:“末将誓死护送公主突围!”
“蔡将军!”吴正羚几于同时愤愤喊出。
龙叶一马当先,身前长矛刺来,镰枪横势一勾,几名步兵飞向一侧,镰枪回势一割,各有死伤,再是一枪迅直插入盾牌合处,左右用力甩荡开来,两名盾后兵士接连惨叫。如此循环数次,却仍无法打开缺口,只因不断会有盾兵补上,而且毫无畏惧。此令龙叶甚为奇怪,这与三年前交战的梦军大不相同。
正思索间,吴正羚已经一枪突地从一侧飞来。龙叶镰枪迅疾横档,单挑互刺。但龙叶分心保护身后那名女子,行动躲闪实在不便,往后十几回合皆处下风。吴正羚武艺仅仅略逊吴正帆,很快,龙叶躲闪不及,已被一枪刺于腿部,又被刺伤右臂,白袍一时染红。吴正羚拈弓搭箭,接连射出十三箭,龙叶躲闪不及,眼看数箭将中右胸,不想侧面忽然飞出一阵箭来,将其一一冲开。
吴正羚大怒:“何人放箭!”
“是我!”居然是吴正帆,“你本已胜之不武,又以弓箭取巧,廉耻何在!”
“元帅!”众将士对吴正帆的尊崇发自内心,这和他光明磊落的处事风格有关,就像单战陈望,即使受伤也不放箭。他方才醒来听见外面人马嘶鸣,知道是东姜公主要突围后,便赶了过来,恰见吴正羚所射暗箭。
“白袍小将,可否报上姓名?”吴正帆只身骑马至龙叶身前。
“东姜右军主将,龙叶!你是何人!”龙叶以镰枪撑地,立直上身,双眼铮铮。
“辅国兖州上将军,吴正帆!陈望是个人才,可惜死于我的枪下!”
“不可能!”龙叶直接是吼出来,攥得镰枪铁柄似乎下凹,“上将军不可能战败!”
“你若识务,本帅准你生见陈望之墓,若冥顽不灵,唯让尔等再聚黄泉!”吴正帆抬起手中尖枪,径直指向龙叶,“你已有伤,且先回去,来日再战。”
“元帅!不可!”吴正羚急忙挺起枪尖刺向龙叶,不想却被吴正帆一枪挡落,冷冷叫道:“本帅可不想别人说我们梦军只会以多欺少!收兵!”吴正帆说完便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却又停下,“好生照料公主,明日也好交付于我!”
“休想!”龙叶说完便掉头返回,确认吴正帆并未下令追来,才让城楼守军放下吊桥,进入城中。
在来时路上,吴正羚一直愤懑质问吴正帆:“元帅这是为何,方才末将还以为您会趁吊桥下落之际攻城,不想您却不准推进一步,且那白袍小将,我方才想起可是东姜九将之一,本可擒杀,您何故放其离去?难不成是为一己之私,想给公主留下好感不成!”
“放肆!本帅乃是三军主帅,岂会儿戏!惜这剑伤未愈,后日由你督战攻城!”吴正帆不想回答过多,最先反应就是不容许任何人冒犯他的威严。他早就知道龙叶是九将之一,故意放走,既是不想趁人之危,也因重伤未愈,顺水推舟,给龙奕留下一个好印象。只因在他心里,攻占南溪只是早晚之事,龙奕也只能属于他一人。此次放回龙叶,也是想向守军示威:他吴正帆把握着他们的生死,而且易如反掌。这招心计可谓毒辣之甚,不过他还是太过轻视了龙叶。
龙振水一直在南城楼巡视,还正奇怪梦营为何会有喊杀声时,就听说龙叶回来了,一路急切赶来相迎。但看到龙叶身后的白纱女子时,兴致却又立刻少了一半。
“王叔莫急,你且看她是谁。”龙叶看出了龙振水的神情,就让身后女子摘下面纱。他接过东门守将肩上的信雕重新放飞后,就安心地包扎起伤口来。他原本以为再无机会亲手放飞信雕,不曾想还能活着回来。
“咦,此非晓奕呀!”那姑娘若不摘下面纱,龙振水还真认不出她——龙奕的贴身宫女青青,二人身形实在太过相似,于是忙问龙叶:“公主现在何处?”
“若是不出所料,黄战已护其过了一县。”龙叶淡笑道。
原来龙叶今早就已收到龙风的飞雕传书,得知龙阳安在,将往鄱阳湖中休养,幸在梦军初到,尚未四处搜查。龙叶借用黄战的鱼目混珠之法,提前让人加紧做了十几套梦军骑兵装束。对于吴正羚爱慕龙奕的情况其早已知情,而且江夏参将和他又是老对手了,可谓了如指掌。此人最喜单挑,故其决定亲自带兵从南门而出,与之互挑,只待吴正羚调动军队。届时甚像男儿的龙奕就可与护卫缒城而下,混入调动部队之中,寻机出逃。龙风所部骑兵皆如龙风一般行动如风,只要梦军毫无准备,以致盾阵无法及时合围,就可如入无人之境,故由其拖住李玄城,直至听见信雕鸣音。黄战则于南面山林中等待龙奕。可龙振水对此一无所知。
不时,一只信雕恰落龙叶肩膀,取出书信一看,就递与了龙振水。
龙振水看后,长吁了一口气,和龙叶悠闲地往东门而去。只因上面写着这五个字:
将至江溪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