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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黄萧晨晰

善美不真 潇浪子 4286 2024-11-15 07:36

  阳城市南关区,天然公园,春日渐渐偏西。

  公园里水草碧嫩,木葱叶浓,日光下澈,影布绿荫。清澈湖面不时荡起阵阵涟漪,反闪橙辉粼粼,与鱼时而跃出水面激起的浪花交相辉映,宛如白莲朵朵。跨于入湖河流两岸的是一座方块条石砌就的平拱横桥——以石柱深进桥身,进而从卯口插上一节又一节的四棱实体,以做护栏。

  一身着纯白衬衫,深黑休闲布裤,眉毛深浓,纯墨瞳孔,鼻梁高挺的高中生,正背靠桥柱,坐于桥栏,右膝稍稍弓弯,左腿随放,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态,任那十字星图案的鞋带随风起伏,毫不在意这极会掉入水里的坐姿,侧视望去,肤色淡黄,却又直觉简约爽然。

  他静望湖面一侧——三五鹤鸟觅食划水,丛丛嫩苇随风而摇,南归之雁互结为应,洁白凫鹅曲项而歌。但他最爱的还是那几条时而漫游岸底,时而穿过桥下,往来翕忽,最后又于一处河流弯道俶尔远逝,更又不知何时猛地插到你眼前,让你喜不自胜的红白金鱼。

  这是他被那个人接到南关后,六年来最为喜爱的风景,以后注定也是。

  以往不管多么烦恼,多么暴躁,他只要到这走上一走,看上一看,内心就会迅速恢复平静,渐而喜笑颜开。但最近不知是怎么了,自从那个人走后,他一连几天心绪不宁,以致在一次又一次的烦躁不安中,思维总会停留在那一瞬间——那进门一刻便突然转身离去的背影,是那么地熟悉,又是那么地陌生。但更令他无法释怀的,是那份内心中无比渴望却又万分憎恶的关怀。

  十几年来,二人仅仅对视过数次,而且是擦眼而过的那种。他总是想不通,同时又不断抱怨着——就算再忙,来看看自己一眼也好呀,就算主动打个电话关心一下自己也好呀,难道就真的那么难吗!每次要不是干爸主动打过去,强拉着自己说上几句,估计那个人早就忘了自己一直在渴望他的出现。

  这些年来,那个人可以说是成功地做到了不闻不问,做到了若无其事,无所在乎。每每想到那个人是那么狠心地将自己一个人丢下,甩在沁姨家时,他总会一次又一次地寒心那个人是那么地冷漠无情!他越想越郁闷,越想越伤心,双手不由攥拳,用尽肺活量朝那片安宁静景喊出了内心深处积压已久的愤懑:“龙祖陈,我还是不是你儿!”

  没等他说完,他向外侧坐的身体一不小心就从桥上坠了下去,溅起一通水花。更糟糕的是,他至今还是个旱鸭子。

  这个高中生叫龙白,字晓焕,月余前刚过了十九岁的生日。那个人是龙祖陈,字弈溪,是他的父亲,一个在他看来无比冷血的人——即使生日那天回来了,却又仅是擦眼而过。

  他朦朦胧胧中只觉胸口时而疼痛,口腔中有种温热的气息时进时出。等他一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正被一双纤纤玉手压着胸口,甚至已经亲上了他。

  糟糕,人工呼吸!第一念头使他急忙推开了这人。但一推开了才发现,与他对视的那双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担忧,一种在乎,一种心疼,甚至是一种柔情。

  顿时,二人周遭只觉时空冰冻,画面静止。

  其实他们俩不仅认识,还是老熟人。因为女孩不是别人,正是他中学六年的同桌——黄萧晨晰,与他是同一天的生日,今年刚满17岁,和他穿着同款的纯白衬衫校服,一副韩式白框眼镜还泛着水花,是班里唯一能把他逗笑的活泼女孩,早已熟知龙白的所有日常作息与习惯。而龙白一连几天上课都不在状态她早就注意到,今天约好的下午一起自习又迟迟未来,就料其定是到了此处,一路赶来,方才将其及时救上岸来。

  “你刚刚……我们……那个……”龙白语无伦次,紧张无比。

  “你什么你,醒就醒了嘛,推我干什么。”黄萧晨晰故作生气地瞪了他一眼,一下站了起来,向龙白伸出一只手说:“需要帮忙吗,龙姑娘?”

  龙白突然气不打一处来,一下子打开她的手:“滚,不需要。”

  “哟哟哟,有脾气咧,稀罕。”黄萧晨晰拍拍带有浮萍碎叶的手,像个老干部似的背起手来,走到龙白旁边转了几圈,又特意低了几次头看了看龙白的眼眸,还摸了摸龙白的额头,满脸奇怪神情,自言自语,“咦,不对呀,没发烧呀,难不成,精神错乱了?”

  龙白听到,忍不住愤愤说:“你他妈才发烧精神错乱呢。”

  “那你没事干嘛跳河,吃饱了撑的啊!又不会游泳呀,还真不把自己当回事了是吧。也幸亏我来得及时,要不然你现在早回姥姥家了。”黄萧晨晰十分得意道。

  “只是不小心而已,再说了,我也没求你救我啊,稀奇了。”龙白偏偏就不输那口气。

  “你怎么还不识好歹呀,啊,你信不信,信不信……”黄萧晨晰突然又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你想干嘛呀,趁我昏迷偷行不轨也就算了,还想亲我呀,想得美,这次看你救我的份上,就当哥我还你人情了。”龙白嘴上杠精,心里却是偷乐不停。

  “我呸,死龙白,你臭不要脸,得了便宜还卖乖!那你还亲了我呢,这笔账我找谁算啊。”黄萧晨晰有个特点——不熟的人永远也想不到,平日眼里的女神在熟人好友,尤其是在龙白面前竟也是会骂人而又无所拘束与顾忌的。

  “谁让你自己亲我来着,我又没逼你。”龙白站了起来,装作没事人似的仰视天空,毕竟已经习惯了这种互损日常。

  “哼,臭流氓,无赖,王八蛋!”

  “咦,你咋骂人。”

  “骂的就是你,流氓流氓,臭流氓!”

  “得得得,我怕了你了还不行啊。”

  “不行,你今天必须得给我个交待!”

  “好好好,我给你我给你,只是现在都湿透了,总得先换衣服不是。”

  晨晰突然不说话,似乎在想什么,又突然开口:“走吧,跟我回家,我爸去西川了。”

  “什么,你家,就我们俩啊,不好吧。”龙白和她虽已认识六年,但这还是第一次。

  “哪那么多废话,难不成你还想,嗯?”晨晰撅起嘴故意哼道。

  “去你的,居然这么想我,去就是了,谁怕谁呀,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斜。”龙白说着就大摇大摆走起来。晨晰则在后面忍俊不禁。龙白也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压根儿就不识路。

  “你这是要去哪呀,龙少。”晨晰甜笑依旧。

  龙白这回没话说了,乖乖地紧跟在晨晰的身边,一声不吭。

  “这就对了嘛,跟姐走,准没错,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晨晰发现说的好像不对,突然换了句:“走,姐带你飞。”

  “真的去呀,就我们俩个,不太好吧,万一你邻居看见……”

  不等龙白说完,晨晰就极不耐烦地说:“你怎么跟个大姑娘似的,让你走你就走,哪这么多话,磨磨唧唧的。”

  这回龙白沉默了,安然地坐上了晨晰的电动车后座。

  等至晨晰家时,夜幕已临。

  龙白是第一次来晨晰家,正好奇地打量着这套房子——三室一厅,百余平方,尽是雪白简约的壁纸。整个室内几乎都是白、蓝、灰的冷色调,以及三张复古的硬木沙发,让落河不久就马上感冒的他不觉打了几个激灵。堂前墙壁上有一幅“黄萧”刺绣,被用檀木裱了起来。在刺绣的下方有一副悬挂的相框,里面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女性,眉清目秀,鼻梁高挺,肤色皙白,樱桃红的嘴唇,齐肩的散发,身着一件白色体恤,外翻领,V三扣,微微笑着,很自然,很贴切,很静美。

  “照片上的就是你妈妈吧,你们长得真像。”龙白欣赏神情,恰见晨晰从浴室里出来便忍不住说。

  晨晰并未立刻回答,而是间隔了些许时间:“是的,在我两岁时,她就遇空难走了。”

  晨晰缓步走至照片前,注视了好一会儿。转过身来才发现龙白正满脸愧疚地看着她,见她转过身来了立刻上前说:“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这没什么呀,就像我父亲时常告诉我的一样,有的人只要你从未忘记,她就从未消失,从未离去。我十五年来就从没觉得自己比别人少什么,并坚信我妈妈其实一直就在我身边。尤其当我回到这屋子,更是时常感受到她的关爱气息。”

  晨晰说着间已把照片取下,抱在胸前,双眼凝眸许久,方才放回原处。

  “从未忘记,就从未消失。”龙白自语。

  “对,我想李姨也一定就在某个角落正悄悄地看着你,别不开心了。”晨晰说话间,龙白已不由抬起右手腕,看着那块已经戴了十几年却无丝毫锈迹的白玉石机械表,若有所思。

  “家里没米了,冰箱里还有点拉面,这方面你在行你来。我们就在阳台的藤条桌椅那里吃,我等你。”晨晰说着就已走向了阳台,清然地坐在了藤椅上,双手十指交叉微微放在藤椅把手的右沿。

  没多久,龙白便将拉面拌好,小心端往阳台。

  “你终究是你,都快赶上新东方了。只是你怎么一次性拌这么多?你不吃吗?”晨晰见龙白放下碗后并未再回厨房,理了理轻披于两鬓的秀发问。同时一阵微风拂过,令其秀发散掠软肩,令对坐相视的龙白直觉是那么地美雅,以至于心中不免闪过一丝莫名感觉:“我不饿,你吃吧。”

  “可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呀,我的胃口你是知道的。”晨晰说完就要去厨房拿碗筷。

  “可是。”龙白心不在焉,实在没有胃口。

  “可是什么可是,磨磨唧唧的,跟个小姑娘似的,难不成你嫌弃我?”说话间晨晰已经拿回一双碗筷,边走边说:“快分了吃,要不然可就凉了。”

  龙白还是头一次被人如此要求,更何况是女孩。即使在家,也只是和冉宁(字云默,其父冉静毅,其母陈可沁)分过一次,那还是少煮了一碗的缘故,所以他还是不敢。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晨晰总有一种圣洁般的异样感,就像对待茉莉、白莲一样,只可远观,不可近探。

  他仍然不想拿起筷子,尽管他是真饿。

  只见晨晰将自己未动过的拉面都分到了另一只碗里,把筷子硬塞到龙白手里:“快吃呀,我可告诉你哈,我是不可能吃完的,浪费了可都怪你,让老天只惩罚你一个人喔。”

  龙白知道晨晰也是好意,并抓住了自己从不浪费的信仰。

  他们几乎每天都一起吃饭,岂会不知晨晰那仅容一碗的饭量。只是自己刚刚一分神就放多了拉面,又不想浪费,才不得不拌了那么多。

  现在看来,必须顺了晨晰的意,要不然指定又要乱想自己了。

  然就在他调整筷子的一瞬间,那幅刚刚映在脑海的美丽画面再次复现,并持续良久。

  与此同时,晨晰那双无比清质的眼眸也正和他对视着。

  不期然,一种异样非常的懵懂感,顿时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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