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旭是大宗正宋义安插-进御龙班直里的钉子，虽为总班司马，却架空了吴都头吴易，又将自己的侄子曹轲放到张尧麾下，准备慢慢蚕食直属于严纥的势力，虽然心高气傲的赵磊平时也瞧不上曹旭的做派，可也承认曹旭与他算是自家人，该出头的时候自当出头，直到曹旭被斩，御龙班直里的势力范围重新划分完毕。
说实话，卫玄对严纥来说是有功的，只是这个功劳来的有点阴差阳错、莫名其妙，严纥不打算承认，卫玄也不好意思点破，两个人心照不宣。
严纥身为都知将军，御龙班直名义上的最高长官，他当然可以将卫玄这个总班司马随意调派。
首先就排除了让卫玄替代张尧的想法，一旦如此做的话，绝对是给自己找罪受，况且张尧虽然自作主张，可确实替自己办成了一件大事，以后肯定是要提拔的，但一个萝卜一个坑，卫玄占了这个坑，总不能将张尧提拔到别人家里去，对此严纥想的很清楚。
要不将其放到赵磊那一都里，让这个小子去给赵磊添乱好了。
严纥随即否定了这个念头，万一卫玄和赵磊联合起来给他找麻烦怎么办，他只是个小小的都知将军，肩膀上绝对扛不住太子和大宗正这两座大山，就算有韩尉令给他撑腰也够呛。
那就只剩一个选择了，将卫玄放进郑含那一都人马里，太尉府里也是暗流涌动，也不知郑含是谁的人，所幸此人还算老实，从未主动给严纥添过麻烦，但既然不是自己人，那就总有产生龌龊的时候，严纥给郑含添堵添的心安理得，没有半点心里负担。
“唔，本都正想将郑都头麾下一总兵马调到吴都头麾下，卫总班就进郑都头那一都吧，稍后本都自会使人去告知郑都头，另外本都并未撤下你军法官之职，你自然要兼任，不过本都先前忘了跟你说，军法官只能在本都之内行使权责，无故不得惩戒别部兵将。”
一个军法官的名头而已，严纥并不吝啬，而且他本就没安好心，估计以后郑含该骂娘了。
卫玄不了解内情，没多说什么，只是眼看严纥又要走，他连忙说道：“启禀都知，卑职还想请几天假。卑职与家姐相依为命，感情自然是极好的，眼下家里事情有些多，总不好让家姐一人操劳，所以卑职打算忙完了家里的事再来营中报效。”
严纥一怔，第一天来军营就请假，他不是没见过，只是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让他无法拒绝，也不敢拒绝的。
“准了，卫总班什么时候处理好家事再来营中即可。”严纥答应的很痛快，但这还没完。
卫玄又拉过身后的刘芳道：“其实卑职还想替刘芳请几天假，他爹是长信侯，最近病了，唔……很严重的病，会不会死不好说，毕竟卑职不是大夫，但所谓子欲养而亲不待，实在是人间痛事，故而刘芳很想回家看看，所以卑职想替他向都知请假，具体时间……呃，不太好说，或许是三五天，或许是三四十天，或许是……一辈子。”
一辈子？
刘芳傻眼了，他压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他爹病了？身为儿子的他怎么会不知道？况且就算他爹没了，守孝个两三年也就够长的了，一辈子是怎么回事？
将头瞥向卫玄，刘芳满脸幽怨，心说您老以后满嘴跑胡话之前，能不能先跟小弟我通个气，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你这一张嘴就说一辈子，就……挺突然的。
严纥知道刘芳的存在，却并未将其放在心上，只是不知他何时与卫玄搅到了一起，既然是卫玄开口替刘芳请假，严纥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准。”
“另外……”
卫玄张嘴，严纥只能耐着性子听着：“另外卑职想请都知写张条子，让人送到卫尉府去，嗯……孙芳原先在卫尉府门口看门，孙尉丞认为他劳苦功高，准备将其升任押班之职，这都是孙尉丞说的，卑职只是转述，没错，就是转述，都知可以去找孙尉丞求证。”
“还有吗？”卫玄说完后，严纥问了一句，他快要失去耐性了。
卫玄很实在的答道：“这回真没了……不对，还有一件事。都知不是说让卑职有空的时候给都知讲解兵书吗？这事可能得等卑职重回军营后才行。这回真真的没了。”
严纥觉得自己的面子都要丢尽了，终于爆发道：“没事了就赶紧走，就算你重回军营也是一样，除非本都找你，否则别出现在本都面前，这是军令。”
走出军营的卫玄觉得一身轻松，跟在他身后的刘芳一脸憋屈道：“我说卫总班，你替卑职请假的时候能不能想个好点的理由，我爹现在成天在家里耕田，比卑职都壮……”
卫玄伸了个懒腰，笑骂道：“少废话，你先回家，该干嘛干嘛，明天早上去卫尉府走一趟，问问孙尉丞那件事办的怎么样，然后来五柳街找我。”
刘芳知道那件事指的是什么事，对于卫玄想要跟少府丞做生意这件事吧，刘芳是很不看好的，没别的原因，因为他根本看不到任何机会，除非是倒卖宫里的珍奇异宝，但这事好说不好听，他觉得卫玄不会如此不智。
想到这里，刘芳忍不住劝了卫玄两句，卫玄只是好笑摇头道：“你不懂，只管按我说的去做就好，另外有机会帮我拉拢点人，不拘军营内外，只要有一技之长的我都愿意结交。”
“一技之长？”
刘芳眼前一亮，笑道：“卫总班，你觉得奇技淫巧算不上一技之长？当然，奇技淫巧是儒家那帮穷酸说的，其实就是百工匠人，有墨家的，有道家的，还有普通人家的，都是混口饭吃。”
卫玄同样眼前一亮，道：“当然算，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没有这些百工匠人，咱们连吃饭的碗都做不出来，你认识墨家的人？”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这个词还真是新奇，也就卫总班能说出来。
虽然刘芳不知道科技是个什么东西，但他还是据实说道：“卑职倒不认识墨家的人，只认识一个道家的神棍，他总是缠着卑职，让卑职信奉三清大帝。这个人整日里都是神神叨叨的，不过还真有点小神通，卫总班要是感兴趣，咱们就去见见他。”
卫玄感兴趣的问道：“他都有什么神通，难道能呼雷引电？”
本是随口一说，可刘芳却立马瞪圆了眼睛，拍马屁道：“卫总班该不会是神人转世吧，都能未卜先知了，这个人还真的能呼雷引电，就是那雷声有点闷，跟放屁一样，电光也有点小，一眨眼就没了，他说这叫掌心雷，是道家的不传之秘。”
卫玄脸上的表情很精彩，掌心雷这个名字，如果和火钥（药）联系到一起的话，就很容易解释的通了，他记得火钥在正史上是隋唐时期出现的，如今这个时代已经面目全非，卫玄也不知道其文明发展程度该和哪个朝代相比，很多地方都似像似不像，令人迷糊的很。
“带我去见他，他现在在哪儿？”卫玄隐隐有些期待的问道。
刘芳想了想，有些不确定的回道：“此人居无定所，前些日子卑职在东城门附近见过他，那时候他正摆摊卖符纸，现在应该还在东城门附近吧。”
卫玄边走边诧异道：“摆摊？卖符纸？没在道观里？”
“什么道观？他倒是说过，想化缘在邯京附近建一座居所，好像是叫什么观，卑职忘了。”刘芳挠挠头道：“此人名叫王方，说起来跟我爹还是同乡，我爹当了长信侯之后，他还来过侯府几次，卑职没留意，不过看样子是要借钱，因为他是被我爹派人打出家门的……嘿嘿。”
刘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家门不幸，有这么个嗜钱如命的爹对他来说确实挺丢人的。
卫玄嘴角抽了抽，说道：“继续。”
刘芳想了想继续道：“这个人穿的很邋遢，跟个要饭的差不多，但他总说自己是道家门人，信奉三清大帝，追寻长生久视，其实卑职觉得那都是他说出来唬人的，是为卖他的符纸想出来的托词。卑职也读过书，自然知道楚朝曾有个道家，但人家讲的是黄老之学，治世之道，可没有逮个人就问人家要不要加入道家信奉三清大帝的。”
“总之，这个人除了有点小神通外一无是处，就他那个掌心雷也只是看着厉害，其实连条狗都劈不死，咱们真要去找他？”
刘芳说着说着也有点不自信起来，他并不觉得王方有什么厉害之处，但他只是和卫玄站的高度不同罢了。
没有跟刘芳细说，如果这个王方真的懂得如何制作火钥，那他对卫玄来说就是块宝，千金不换的那种，到时候卫玄说什么也得将其收服，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硬的不行就人身恐吓，只要王方还没成仙，就不怕他不就范。
王方人如其名，整个人方方正正没有半点出奇之处，卫玄和刘芳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身穿一件五颜六色的百衲衣，手持一张黄色符纸向路人布道，而他的布道方式就是让人买他的符纸，一张嘴说的天花乱坠，在他嘴里，一张小小的符纸既可以驱邪避凶、益寿延年，还能为人牵引姻缘、好运伴身。
百衲衣其实就是补丁很多的衣服，市井百姓中也不乏身穿打着大块补丁的衣服来去匆匆者，只是没有王方身上这件这么显眼而已，一整件外袍，差不多就是无数块碎布拼出来的，也不知是他真的没钱换衣服，还是故意以此哗众取宠、博人眼球。
旁听片刻后，王方一张符纸也没卖出去，卫玄领着刘芳上前笑道：“敢问先生，无为为何？”
如果真是道家中人，肯定会下意识答曰：无为乃天地之始，有为乃万物之母，然后巴拉巴拉讲上一通道德经上的大学问，可王方没有。
王方只是好奇的看了卫玄一眼，随后留意到其身后的刘芳，展颜笑道：“贤侄别来无恙，令尊身体可好？”
刘芳厌恶道：“别叫我贤侄，我爹说你不配！我爹他当然好，不劳你挂念。今日是我们卫总班专程来拜访你，主要是想见识见识你的掌心雷神通。”
卫玄和刘芳都穿着禁军衣甲，王方又不是瞎子，当然能看出卫玄也是个当兵的，只是禁军衣甲上的标识常人难以辨认，听刘芳一介绍，才知道卫玄竟然还是个当官的，虽不知是多大的官，但总归是有身份的人，而有身份的人会缺钱吗？
卫玄如果知道这个问题，肯定会说当然缺，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王方笑眯眯的转向卫玄，先是打了个稽首，动作很标准，虽然卫玄认不出来，但王方自认为很标准就行了，随后他开始盯着卫玄相面，很快惊呼道：“哎呀，贫道看这位卫总班贵不可言啊，正所谓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鼻如悬胆，目若朗星，牙排碎玉，真乃三山得配，五岳相均，这可是大大的福相啊，贫道长这么……空活甲子有余，还从未见过此等面相，不想今日竟是开眼了。”
一甲子是六十年，这在中土是常识，王方说自己活了有六十往上，可他的外表看起来虽然沧桑，最多也就四十岁左右，卫玄好笑的看着他表演，若以常理来推断，被王方如此吹捧之后，是个人都会谦虚两句，然后被王方的驻颜有术吸引，随后被其一步步引导入瓮，可卫玄不是常人，他就站在那里看着王方表演，也不说话，弄得王方就挺尴尬的。
看来是演不下去了，王方不得不转而问道：“卫总班想见识贫道的掌心雷神通？这事有点不太好办，因为贫道的神通都是由三清大帝赐予，如今三清大帝得不到贫道供奉，已经将掌心雷神通收回了，如若卫总班肯慷慨解囊襄助一二，贫道的神通自然能失而复得，卫总班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