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阳河畔,睢远将管家的尸身一把抛入河中,争抢血饵的鱼群瞬间在河面上激起一阵阵汹涌的浪花。
“呕……”
忍了一路的睢远连忙死死扣住了自己的咽喉,仿佛要把胆汁都吐了个干干净净。
“这才是开胃菜,老子先让你尝尝失去娘亲的滋味儿……”
睢远含着一捧河水漱了漱口,河面上倒映出一张残忍又稚嫩的脸庞。
“凡品六阶吗?娘亲果然没骗我,可惜一个人只能生效一次……”
“想杀了那个畜生,只能徐徐图之了……”
来到廊湾镇的时候,睢远才四岁,一晃三年就过去了。
每每看到镇长家的高墙大院,他都会想起那些不敢模糊的记忆:
自己战神一般的祖父和父亲,在那些傲慢的阉人面前,含泪褪去了一身的甲胄,废去了修炼多年的修为,匍匐在比镇长家更高更大的,血红色的大院前。
那些阉丑狞笑着,用一根根铁棒,一下又一下地抽打在祖父和父亲的后背,母亲捂住自己的嘴巴躲在指指点点的人群里,就这样看着自己的亲人被抽打,从白天到下一个白天,直至气绝。
母亲没有哭泣,在官兵抄家前拿了些散碎银子和那七瓶祖父珍若至宝的御酒,带着自己离开了那虎踞龙盘的都市,远远的躲到了大江以北的羽阳河畔。
就是这这个地方,厄运也没有放过自己母子二人。
母亲一次不慎的露财成功激起了镇长的贪婪,在下人的围捕下,自己与母亲一件一件丢掉了伴身的家当以求拖慢他们的追捕,却还是陷入了层层包围。
就在丢弃管家的这个河畔,母亲带着自己愤然投河,等到自己醒来的时候,世界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杀了小狗,接下来就是大狗……”
想起镇长黄品初阶的可怕战力,自己凡品六阶还是远远不足,恐怕短时间内动手也只是徒添一具尸骨。
“小朋友,又要对不起你了……”
望着昨晚荀老太带走荀湛的方向,睢远深邃的眼神里带着些犹豫。
“能一路跟踪我整整一天,完全隐匿行迹的老太太,应该不会太弱吧?”
整理了一下衣服,睢远向镇长大院的西南角探去。
那里,静静地躺着两只小小的鞋子……
“唔......”
一觉醒来,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昏暗了,天边残留的一抹霞光也被零零散散的星星蛰出了一个又一个细小的口子。
“我这是?”
丁敢正欲起身,却发现丹田的撕裂感与肋骨处的伤痛都已经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未有过,瞬间消逝在了自己的黄粱一梦中。
梦里,自己和父母,陪着阿公阿婆还有小荀湛,一家人其乐融融围着灶台,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父亲刚捕回来的大黄鱼,和阿婆从王奶奶家换的水磨豆腐,好香。
“好香......”
“咕......”
肚子里一阵躁动,丁敢才想起,自己已经半天没有进食了,胃里饿得火烧火燎的不是滋味儿。
晋升黄品之后,由于内劲的愈发精进,对于食物的需求也越发强烈,若是不能及时补充体力,内气也会逐渐削减,修为则停滞不前,甚至因为肌肉的萎缩而逐步倒退。
越是高手,越怕饿肚子。
翻身起床,不见荀老爷子等人的踪影,丁敢这才想起来,今晚荀老爷子赴了村长家的约,此时估计已经在路上了。
偌大的屋院里,只有自己孤零零一个人,灶台上,留着三五只野菜馒头,已经有些凉了。
狼吞虎咽地吃了馒头,丁敢还是觉得饿得发慌,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锁好门,丁敢扛上绿沉枪,向村口河边走去......
廊湾镇,镇长大院。
“老爷,小人在靠近内堂的院墙发现了这个!”
睢远匍匐在镇长腿边,一脸谄媚地从怀里掏出两只小鞋子。
正是小荀湛被丢弃的那对!
“所以呢?你想告诉我是这两只鞋子杀了我母?”
镇长一把掐住睢远的脖子,微微用力,就将睢远提了起来,任凭睢远的双腿在空中无力地挣扎。
“有屁就放,我最讨厌说一半留一半的穷酸气!”
“呃......老爷......老爷饶命......”
睢远的脸涨得通红,青筋绷得如老屋的爬山虎一般密布在双颊,两只眼睛也因缺氧而充满了血丝。
“嘭!”
镇长一把将睢远摔了出去,精雕细琢的碧玺翠屏风被砸得稀碎,纷纷刺破布衣,嵌进了睢远的皮肤,瞬时嫣红的血液斑斑点点地洒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
不顾浑身的伤痛,睢远双手扎在碎片上,挣扎地爬回镇长的脚边:
“启禀老爷,小人发现这双鞋子后,就在院内四处搜索,发现通向膳房的内墙和膳房内的灶台边都有一样的脚印,想必是有贼人潜入院内!”
“另外......”
睢远假装欲言又止,见镇长不满地挥手欲打,赶紧趴下继续说道:
“另外,小人知道这双鞋子的主人是谁!”
“嗯?”
“说下去!”
“是!”
睢远如蒙大赦,赶紧将自己打了无数遍腹稿的故事娓娓道来:
“此鞋长不过一掌,想必不是壮年所为,而这鞋内歪歪扭扭地写了个‘荀’字,必然是某荀氏孩童教人唆使行凶,小人借老爷之名前往府衙探查,镇内镇外,荀氏不过十三户,且除了一户,其他人家,不是耄耋老人,便是在外营生,而那户有孩子的人家,乃是镇外无名村的荀老头,他家,正好有一个三岁的幼童!”
“你是说,我母是被一个三岁幼童所害?我看你是把我当作了三岁幼童!”
镇长怒不可遏,正欲一掌了结睢远性命,不料睢远怒眼圆瞪,大声喝道:
“老爷岂不闻那荀氏威名否!竖子孔武,有何古怪,小人贱命一条,只恨不能为老夫人平冤昭雪!”
说罢,睢远跪向灵堂方向,俯身叩首,嘴里大喊老夫人恩德,直哭得声泪俱下,如丧考妣,额头叩出的鲜血混着泪水洒落一地,真是闻者伤心,见者动容。
镇长何曾见过这世面,一阵惊愕后,不由深思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