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床榻上的荀湛已经不再胡乱翻滚,剧烈的疼痛缓解后,解脱般的轻松与强烈的困意席卷而来,顶着一头绵密的汗珠沉沉睡去,荀老爷子擦了擦额头的臭汗,一脸欣慰:
“三岁就开辟丹田气海,起步便是凡品五段,嘿嘿嘿,大哥,你家浪儿生的好孩子啊,不愧是我荀氏的千里驹!”
“丁敢你进来!”
荀老爷子一拳砸碎了床榻下的一块踮脚砖,小心翼翼地扒开碎砾,捧出一只精巧的锦盒。
锦盒里,静静地躺着一只细长的银瓶,与案上的五只别无二差。
小心地拧开玉塞,荀老爷子冷着脸将瓶子递给丁敢:
“喝下去!”
“是!”
没有丝毫犹豫,丁敢握住瓶身就往嘴里灌,浓烈的酒气瞬间侵袭了丁敢的四肢百骸,待倒完最后一滴,丁敢的脸已经如同一只熟透的大虾,憋得通红,但仍然死死抿着双唇,不敢泄露一丝酒气。只见丁敢的胸膛被灼烧得猛烈起伏,被打断的肋骨也开始“咔嚓”作响,听起来无比诡异与残忍。
“哼,算你占了湛湛的光!”
荀老爷子夺过酒瓶,伸长了舌头舔舐着瓶口,而后眯起眼睛,满足得咂了咂嘴:
“好酒好酒,嘿嘿嘿!”
见丁敢默不作声地侍立在一旁,荀老爷子不满地踹了丁敢的膝盖一脚:
“占了便宜还不快滚回屋!剩下两个时辰的练习改到子时!”
“是!”
捂着被烧得滚烫的胸口,丁敢喏了一声,低着头直直走回房间,闭上了眼睛。
“阿公……”
将自己锁在屋内,丁敢蜷缩在床榻上,捂着肋骨的伤势,一滴清泪从眼角划过鼻梁,沾湿了麦枕。
多少次,丁敢都想跟荀湛一样堂堂正正地叫上一声阿公阿婆,可每当看到荀老爷子那充满仇视的眼神,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为什么……”
自己不是荀湛,懵懵懂懂,一无所知,当年的一些事情,自己依稀还是记得的,但自己想不明白,为什么阿公要这样对待自己,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养育自己的亲人当作仇人一样每日打骂。
每当看到荀湛被荀老爷子抱在怀里亲昵宠爱的时候,自己都好羡慕,恨不得取而代之。
但每当荀湛踮着小脚丫子朝自己卖萌的时候,心里又有了那种久违的柔软。
脑袋里昏昏沉沉的感觉慢慢笼罩上来,丁敢眯上眼睛,感受着丹田内愈来愈强烈的撕裂感,仿佛是梦境与现实的交织。
“真讽刺啊……”
赶紧闭眼睡去,如果真的一睡不醒,也是一种解脱。
廊湾镇,镇长大院,正在掀起一轮腥风血雨。
老太太被人暗杀了!
老太太清晨有漱早茶的习惯,每天卯时老太太都会准时醒来,下人们伺候老太太起床更衣之后,就要排好当日最新鲜的鱼糜虾仁供老太太享用。
但今天,直到辰时老太太都没有唤下人伺候,起初下人们以为老太太是评书听乏了,多睡了一会儿。
直到午时,下人们已经意识到不对了,赶紧通知管家,管家见镇长不在,只好领着些丫鬟仆从小心地叩门请安。
良久,见屋里没有反应,管家只好告了声罪,领着丫鬟打开了房门向内探去。
“这!这这这!”
只见老太太身着素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榻上,胸口正插着一把锐利的剪刀,喷溅的血液浸染在衣服被褥上,已经隐隐有些发黑了。
“母亲啊!母亲!这是谁下的毒手啊!”
听闻老太太的噩耗,一夜逍遥在风月楼的镇长麻斐这才急忙赶回,趴在老太太的床沿嚎啕大哭!
镇长也不是出身便是达官显贵,幼时家贫,父亲也遭强盗剪径,是老太太一手将其抚养长大,直至年纪稍长,又染上了任侠之风,成日里带着些狐朋狗友骚扰乡里,要不是老太太苦苦哀求,非死在乡邻的棍棒之下。
要不是当年越国入寇,老太太以命相逼,镇长也断然不会从军,更不会因功被封至一镇之首。
老太太平日里虽享了福,对下人们却是极为宽厚,可镇长回来之后,原先还在偷偷抹泪的丫鬟们却是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老太太走了,再也没人能制住镇长了!
“浦义!”
镇长瞪着血红的眼睛,脖子僵硬地扭向管家,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你就是这么看护我母亲的!”
未等管家下跪求饶,镇长猛地上前,一掌拍在了管家的胸口,巨大的力量贯穿心肺,连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管家已经气绝身亡!
内劲初成,凝而不发,黄品初阶!
“嘭嘭嘭!”
下人们趴在地上,听着耳旁镇长不断鞭尸的声音,禁不住死死闭上眼睛,甚至不敢呼吸,生怕招了这杀神的晦气。
眼见管家被,镇长仍不解气。
“今天你们就吃这个!”
见管家身死,下人们瑟瑟不敢言行,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连忙起身踢了趴着的丫鬟仆从们几脚:
“,不查出谁害了老太太,老子一天吃你们一个!”
说罢那小厮就匍匐在了镇长的脚下,!
镇长悲恸稍歇,一脸诧异地盯着狼吞虎咽的小厮,随即流露出一丝欣赏与狠厉:
“你叫什么名字?”
小厮抬起沾满血肉的脸,露出了一丝谄媚:
“小人睢远……”
“好,你很好!”
“够狠,够聪明,比这个废物强多了。”
镇长一脚把睢远踹了个跟头,睢远又快速爬起来趴在镇长脚下。
“从今天起,你负责彻查杀害我母的凶手,三日之内查不出来,你就自裁吧!”
镇长又是一脚,踩在了睢远的头上:
“把这个别脏了我母亲的寝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