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霖……”
荀湛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跟着自己十三年,一同长大,情同姐妹的侍女,会是蜻蛉卫的人,是睢远用来监视自己的暗子。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到睢远的?”
跪在堂下的霖霖埋着脑袋,瑟瑟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愧疚,还是恐惧。
良久,伊人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眼泪簌簌往下落,抽咽着答道:
“回……回少主……”
“在小人十二岁那年,就是了……”
闻言,荀湛瞳孔微缩,后退两步,扶着桌案瘫坐下去:
“可你入府的时候,才十岁啊!”
看着眼前人泪眼婆娑的模样,荀湛不禁想起伊人初入府衙的时候,那纯净无瑕的样子。
没想到,仅仅两年的时间,自己的贴身侍女,就已经被睢远收买,成为了蜻蛉卫的一员。
所以,自己一直严防死守的秘密,早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通通传进了睢远的耳朵!
“他给了你多少银两,能让你死心塌地给他做了十一年的暗子?”
荀湛很失望,同时也隐隐产生了一丝恐惧。
连跟了自己十三年的侍女都能被收买,这世间还有几人是真的可以信任的?
“少主,小人……小人一文钱都没敢收他们的……”
霖霖止住哭泣,通红的眼睛露出些许向往的神色来:
“小人一开始只当他是府里的小厮,听他讲了很多府外的新鲜,小人真的太闷了!”
“后来,不知不觉的,我就跟他说了好些不能说的东西,小人有罪……”
“唉……”
荀湛深深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
恐怕任谁,被深锁府衙十三年,看不到外面的世界,都会疯掉的吧。
“因人而异,对症下药,睢远操控人心的手段属实纯熟了不少啊!”
荀老爷子自从知道睢远是睢海潮的孙子后,对睢远的态度也发生了根本的转变。
利用侍女的心理弱点在荀湛身边安插暗子,这种事情荀老爷子非但不生气,反而欣赏起来,颇有些见证后辈成长的成就感。
“丁敢,你先带她出去吧,安顿好,以后你们跟睢远的联络还得靠她!”
荀湛虽然被监视了十一年,心里却始终对霖霖怀有一丝愧疚,正要跟着离开,却被荀老爷子叫住:
“湛儿,你留下!”
待丁敢将霖霖带走,大堂里只剩下荀湛和荀老爷子两个人。
“你不用过于担心,睢远这孩子既然能帮你保守这么多年的秘密,如今也不会大肆宣扬。”
“阿公,我知道。”
四下没有外人,荀家少主又变回了那个拿不定主意的湛儿:
“但我现在真的不知道应该相信谁了,阿公……”
“湛儿……”
荀老爷子打起精神抚了下荀湛的脑袋,语气渐渐严肃:
“在这个世上,阿公只相信两个人。”
“一个是你阿婆,还有一个就是我自己。”
“但是,阿公希望,你只相信你自己,尤其是现在的世道,你知道吗?”
荀老爷子瞧着左右无人,安排荀湛紧紧关上了大堂的门,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布绢来。
唤荀湛上前,荀老爷子将布绢抖擞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三个大字——“索魂诀”。
“阿公,这是?”
恋恋不舍地摩挲着绢料,荀老爷子仿佛陷入了无尽的追忆,深色中带着些复杂的悔恨。
“阿公老了,近来总觉得气血大限恐怕就在不远……”
“这部索魂诀,是阿公最珍贵的东西了,你一定要好好研习,关键时刻,可以保全性命!”
荀老爷子这几十年纵横南北,驰骋天下,留下“索魂鞭”的绰号,多仰仗这部《索魂诀》。
索魂诀,并非传说中能拘魂锁魄那么神奇,反而是一部针对武者气海量身打造的杀器。
此术正文共分上中下三部,上部曰泄灵,中部曰碎丹,下部曰吸星,端的是一层胜过一层的诡异。
泄灵术,顾名思义,通过此术可以在武者气海留下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痕,伤痕的位置和大小决定了武者的修炼上限。
一旦武者气海达到了预设的上限,多余内气就会随着伤痕溢出,无法支持气海的扩张,从而达到控制武者修炼境界的效果。
碎丹术,则是结合了武者的丹田结构,利用自身内劲强行摧毁武者丹田的狠辣招式,丹田一毁,武者就成了彻底的废人。
吸星术,索魂诀最为阴狠的招式,需将前两部招式融会贯通之后,使用碎丹术同时击碎自己和对手的丹田,再利用泄灵术的原理将对手四溢的内气吸收到自己体内。
通过此法,可吸纳对手内气为己用,因为没有了气海,则内气不再受气海的限制,理论上,吸纳多少内气,境界就可以突破到多高。
但缺失气海的后果就是,内气不能在体内长久留存。每夜子时内气才会出现,随着时间逐渐稀薄,待下一夜的子时再重新生成。
这也是当年,荀老爷子眼睁睁看着荀老太被麻斐所杀却无能为力,只有等到子时才能杀人复仇的原因……
“阿公,所以你?”
“湛儿,你没想错,阿公其实根本不算一个真正的武者。”
连气海丹田都不存在了,自然无法享受武者的体魄和寿元,只能靠着每夜子时产生的内气维持战力。
荀老爷子,一直在用废人的体质驾驭着玄品的内气,若不是强撑着一口气,早就油尽灯枯了……
“阿公……”
荀湛一头扑进荀老爷子怀里,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落。
她一直觉得,阿公好厉害,可以守护自己好久好久。
直到现在,荀湛才发现,自己以为的大树,实际上早就被蛀空了主干。
不舍,还是害怕?
荀湛不知道,实际上,她已经很多年没有露过女儿态了,连自己都分不清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好了,好了,湛儿不哭……”
荀老爷子心疼地拍了拍荀湛的后背,随即正色道:
“这部秘法,千万不能示于外人,尤其是韦伊,知道吗?”
“韦伊?他傻乎乎的,为什么不能给他看?”
轻叹了口气,荀老爷子闭上眼睛:
“是阿公造孽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