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外面街市上传来行人吵闹声,熬了一夜的知县相公打发了门子外出查看。
那个门子回来禀告贼人已退,只是县衙门口放着一个上了锁的木头箱子上边贴着“知县相公亲启”。
得知贼人已走,那知县长舒了一口气,打发妻妾家小各去歇息,又听见有一个他亲自看的木盒子。
袋一转便是知道怕是贼人留下的,他也是赶紧叫人破开而后自己拿到书房与他瞧瞧。
这一瞧却是让他眉头一皱,而后就是嘴角扯动,最后露出一副贪婪神色。
而后看完之后,这个知县相公就是把这纸张握成了纸团,直接摁入了一旁的鱼缸之中。
纸张的墨水慢慢浸染了鱼缸之中,鱼缸也是一下子变成了墨水染缸……
这个知县性相公却是难得勤政了一会!就是把县尉、主簿一同联袂而来。
这两人手上竟也各自拿着一张告示,主簿上前一步,强压着心里的幸灾乐祸,把那告示一展,面上作出忧虑模样:
“相公贼人昨夜不知是何处贼人入城,把府库之中的钱银给劫去了,那买生药的刘员外也是已被贼人枭首,死牢也遭他们劫了,咱们是不是得上报州府?”
虽然这个知县相公已是知晓此事,但是闻言还是难免一惊,身体不自觉的颤栗了双手颤抖捋了捋胡子。
缓缓的闭上了双眼,良久之后才猛地睁开,沉声说道:
“什么贼人?分明是那个刘盖斯,压迫收下庄户至使民变,若不是你我尽心尽力晓以利害好不容易安抚之下这才了事,否则后果难以预料啊!
再是说来若是那贼寇,怎生县衙还在?本官还在?”
“这......”
主簿一时还真被他唬住,他原本想把此事密奏上官,可听闻知县如此一说。
他也不是愚笨的人脑子一动就是知晓了知县的打算,这是打算把事情都推给这死去的刘员外身上啊!
此番府库被劫,城池被贼寇打破,就是够自己吃一壶的了,而知县相公如此却是好计谋。
不仅能稳下此事,还能借此在功劳簿之上写下其中一笔,还能从那个刘员外手中捞取好处如此。
“知县相公所言甚至,贼人既然入城如何肯放过衙役?昨夜派出的衙役不过受些轻伤。
想来不过是些那些庄户难以忍受刘盖斯那厮的压迫才会袭扰城中。”
一旁的县尉转了转眼睛,思量了片刻说道,缉捕盗贼本是他的本职,若是定性为贼寇,少不得担待干系,撇开了贼寇其余事情和自己啥关系啊!
“嗯,就是如此这等事情,你我再好好参谋参谋,看看当如何上报州府上官……”
那知县见自己三言两语镇住两人,顿时恢复了几分平日威风,起身抖了抖袖子,背过身问道:
“呃……那个刘员外有多少良田来着?”
………………
梁家祖孙相见自是抱头痛哭,须发皆白的梁老郎中在船上已经得知孙女为救他这年迈的祖父竟是求告梁山,内心又是感动又是后怕不已。
在他看来就是梁山名声再好,那也是一群打家劫舍的贼人啊!
孙女梁兰偏又生的貌美如花,这跟送羊入虎口有甚分别?
好在终于相见,老郎中搂着孙女兀自不安的瞧着四周。
这伙强人似乎与寻常颇为不同,下了船只顾整顿队伍交接收获,竟是没人上前相扰?
正在老郎中偷眼打量忙碌的众人之时,只见一个精瘦的汉子却是拎着个包袱朝他们走来。
那汉子胳膊上还错乱的缠了几圈绷带,随着走动绷带中都见有血液渗出,这汉子却浑然不在意的样子。
“喏,那刘员外的狗头俺去哥哥那里替你取了回来!”
阮小七见梁兰只顾趴在祖父怀里,大步上前把拎了一路的人头递了过去。
梁兰听到阮小七的声音,从梁德怀中扶起,而后茫然的抬起了秀脸,听闻他割了刘员外的脑袋,而后看到血淋淋的包袱。
惊呼着捂住了小嘴,却又是把头埋回了祖父梁德怀中,哪里还敢看小七?!
阮小七看了梁兰一眼,而后醺醺然的转身而去……
梁兰这时听闻阮小七离去的声音,又是觉得此番能报仇多是受了这人的恩情。
刚才此番却是不好,这才又是鼓了鼓胆子,望着阮小七的背影,却是突见他手臂上的伤口,小嘴张了张还是忍不住出口:
“这位大王且慢,这、这伤口处理的不好。”
说着便走上前去,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根白色宽带,又是把阮小七手臂之上的破旧衣服解开,而后用布擦拭……
此时的梁德却是没有说什么话语,毕竟救死扶伤医者大道,再者此时却是个土匪窝子,不找心善贼寇头子却也是难以安心。
正在看着金沙滩上忙碌交接的阮小五恰巧看到了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轻笑一声,也不上前打扰,招呼儿郎们手脚麻利,收拾妥当上山吃酒。
奔袭了一天一夜,虽然多数时间是在船上,宋万与一干喽啰还是困乏的很。
上山吃罢酒肉,也没有多做安排,早早让那四百条汉子歇息去了。
钟鸾把一些事情交代给李伯、王伦、杜迁之后连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回到屋里埋头便睡。
第二天早上钟鸾叫来诸位头领,分发钱财记录功勋。
很快大厅中就又聚集了不少人。
听得钱财分派内心都是颇不平静,虽说绿林都有着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银的说法。
可落到实处的不过是头领一层,几时见过手下喽啰也能如此分润?
山寨如此厚待手下,阮氏兄弟俱是面面相觑,又见杜迁、宋万等人一脸平静。
似乎理所应当的模样,心里顿时信了,老成些的阮小二心说如此水军何愁不能壮大?
又让喽啰唤来梁家祖孙及那一干囚徒,先是梁老郎中带着孙女小心翼翼的进了聚义厅,躬身在厅里施了一礼。
“梁老先生不必多礼,小可钟鸾,也不愿与先生多绕弯子,前番贵孙女求告上山。
言明救得先生,你祖孙二人便愿加入梁山,为我梁山兄弟去疾祛病,不知此话算数与否?”
钟鸾虚扶一把,照直问道。
“这......”
那梁老郎中虽然早知会有这么一遭,事到临头还是多有犹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