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糜伊服侍
刘雄在意识到自己被人算计之后,尽管惊得一身冷汗,却也没有因此而心生怯怯之意。
只是...眼下如何处理管家刘江,倒是个问题。
毕竟对面是许攸,刘江出身太低,不过是个仆从而已。
哪怕跟随自己多年,到了现在,也才是一个掌管府务的小老头子。
斗不过许攸,意外出错,也是再正常不过,或者说,在许攸那种能名留青史的人面前,刘江不出错才是难得,而且自己手中实在是缺少人手,少了这刘江,府中怕是要混乱上一阵子了。
刘雄心中不由得细细思忖,已然改变了先前要赐死刘江的想法,只见得他忽然从红木坐具上坐起,连忙弯腰把一直匍匐在地上的刘江扶起。
他双手紧紧拉着刘江的手掌,感受着其手上的褶皱。
心中明白,这事却不能全然怪罪到刘江身上。
而那刘江看得刘雄紧紧拉住自己的手,一时感动不已,面上老泪纵横:
“若这件事误了君侯大事,江愿以死谢罪!”
说完,又要挣脱开刘雄的手,再次拜去。
刘雄用力握着刘江的手,阻止他下跪,心里斟酌着措辞,嘴上安抚道:“刘伯,其实这事倒不能全然怪你...”
这般模样,倒是与之前的来势汹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真的?”刘江听得自家君侯的话,却是不信,只当他在宽慰自己,泪眼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见到刘江这般模样,刘雄也是心中一阵揪紧,任谁看到这样一位任劳任怨的老人,因为一些疏忽而老泪纵横,多半都会有些不忍,更别说这老人与刘雄原身的感情深厚。
刘雄沉吟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那人以有心算无心,刘伯本是谨慎的,只是被那人一环套一环给算计罢了。”
“况且,刘伯这番话也是解了我心头的疑惑,给我提了个醒。”
刘雄看着刘江面上微微舒展开的眉头,接着说道:
“不过,刘伯此次泄露情报,虽然情有可原,但也不能忽视,需略施惩罚,以彰其咎!”
“君侯所言极是,江心甘情愿受此重罚!”刘江听闻刘雄的话语,原本刚刚浮现出来的喜色不但没有像刘雄预料中的那样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浓郁!
他连忙朝着刘雄行礼,这次刘雄倒是没有阻止他。
刘雄见得刘江如此高兴,初时倒是有些不解,但思索过后,方才明白其中缘由。
“那君侯认为,该如何惩罚为好?不如让江罚作仆从,为君侯执掌虎子...”
刘江看着自家君侯沉思着不开口,误以为他心有不忍,舍不得重重责罚自己,连忙开口说道。
“罚作仆从?执掌虎子?”刘雄上下打量了一番刘江孱弱的身躯,却是摇头道。“罚禄一年,自辞职位便可。”
虎子,主要分为两种,一种是洗漱用具,一种便是夜壶。
真让这从可以当自己爷爷的刘江为自己清洗夜壶的话,刘雄属实是下不了这个令。
“君侯仁慈!”刘江听到君侯对自己的惩罚,原本止住的老泪,又一下子涌出。
一直跟随、护卫着刘雄的五位侍从原本默不作声地低着头,似是毫无存在感一般,闻得此言,面露感激地抬头看向刘雄,似是心有同感一般,皆是朝着刘雄行礼,嘴上称道:
“君侯仁慈!”
“不过...府中却是没人能顶替刘伯的职位,还是需要刘伯暂领职务,为雄继续办事。”刘雄狡黠一笑,接着说道。
“江谢过君侯!”刘江听得此言,老泪愈发汹涌,再次往下拜去。
刘雄连忙扶起他,嘴上半开玩笑道:“不过暂领职务期间,俸禄减半啊!”
“是!”刘江仍是躬身道。
原本解决完事情后,便想要离去的刘雄,见得他一直弯着腰,不肯起身。
面上逐渐浮现出一丝疑惑,不知道他想要做甚么。
“君侯,江自河间随亭侯数十载,还依稀记得亭侯和主母旧时模样...”
只见得刘江立在原地,佝偻着腰,似乎是一时忆及往事,絮絮叨叨地回忆道。
“江亲眼看着君侯从垂髫稚童骑着竹马到处乱跑的时候,再到身高八尺,容颜俊朗,得天子之名,举家搬迁至这九江合肥,娶了吴家嫡女,佳人才子,一时美名远扬。”
“可是自从主母离世,君侯放浪形骸,一时沉溺于华服、女色,整日与城中豪族骑马狩猎,饮酒取欢,江有心规劝,却无力改变...”
“今日见得君侯恢复旧日风采,意气风发,礼贤下士,江不禁满怀欣慰,纵死无憾耳!”
刘雄耐心地听完了刘江略显苍老的絮叨之声,心中一时满怀感慨。
不曾想,这原身身边竟然还有这等忠贞之士,而且这原身在这种三妻四妾的时代,竟然还能有这番深情。
也难怪顾雍来到合肥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原身奔走解难。
虽然他嘴上说,恨刘雄把自家姐姐给害死了,但是那也只是愤愤之言罢了。
刘雄立在原地了一会儿,听得这刘江一时安静下来,知道他已经讲完了,看到他身形略微颤抖,心知他可能站不住了。
连忙上前把刘江搀扶住,怕他摔倒。
“雄这二十余载人生,倒是多谢刘伯一路安护了。”
是的...刘雄今年才二十多岁,比那刘宏小上五六岁,倒是跟刘备差不多大。
“江食君之禄,必然要为君侯分忧...”
而刘江经过这一番心情的大起大落,神情已然有些疲惫了,只是强撑着身躯,不致使自己过度显露疲意罢了。
“陆明,把刘伯送回房中...”刘雄见状,对着不远处站立着的陆明等人,连声呼唤道。
“是!”
一直在院门口侍卫着的陆明等人,听到刘雄的呼喊,精神不禁为之一振,连忙带着两人上前,接过刘雄手中的刘江。
看着陆明搀扶着刘江往着屋舍缓步走去,刘雄此时忽然感觉到肚子中空荡荡的,咕咕作响。
他抬头望向天空,这才发现天色已然有些昏沉了,自己今日奔走了一天,连晌午饭都没怎么吃。
唉,当真是穿越了,都躲不过忙碌的命!
刘雄心中微叹。
下意识地便要喊陆明给自己做饭,只是看着陆明还在和两位侍从送刘江归屋,不方便使唤。
他只好唤过一个眼熟的侍从,让他去通知后厨给自己送饭。
准备吃一顿好的,来犒劳一下五脏庙。
刘雄静静地站在原地望了刘江等人拐过弯后,打量了一番院中环境,方才背着手朝着后屋踱步走去。
......
刘雄抬步跨过屋门口贼高的门槛,借着还没完全黑去的天光,踏入屋门。
顺着自然光线看去,只见得房中靠墙处,有一张略高的桌子,上面供着些许果肴,花插金瓶,香焚宝鼎。
而贡品正上方是一幅画像,画着一个牛鼻子,墨黑色衣衫的老道。
刘雄仔细打量了一番,也不知道上面画的到底是谁,只好作罢。
只见刘雄四下扫视一番,看到桌上有一长方形器具后,面上显露出一丝喜色。
他寻着那器具找去,再从兜中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引燃了桌子上那长条形灯具之中残留着的些许灯油。
刘雄凭借印象,把房屋之中剩余的几盏灯具全部找出。
又借着这刚刚点起的灯具,把余下的几盏灯燃着,随手端起一只短灯,朝着床榻走去。
且把这短灯放在床榻之上的几案之上,自己又摸索着去找屋中空白的帛书和笔墨。
心中还记得自己白日里和顾雍所说的诸多事宜。
虽说许攸估计专门为自己埋下了些许暗手,但是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该写的信,还是要写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
自己是真的挺想去洛阳,见识见识这个时代的豪杰英雄们!
刘雄一边翻着手上的几本经书,一边紧皱着眉头,提笔迟迟不肯落下。
这...要怎么写啊!怎么开头啊?
是写亲爱的王芬大人?还是写见字如面?难不成要写展信宽颜?
刘雄想着想着,不禁脑袋都大了。
让自己当个文抄公还行,但是让自己写信,属实是有些为难自己了...
此时,门外忽的传来了几声敲门声,刘雄抬头望去,出声示意外人进来。
只见陆陆续续进来了一队仆从端着碗碟,他定睛一看,原来是来给自己送酒食的。
他闻着碗碟中传来的菜肴香味,一边指着屋正中央的桌子,让他们把酒食放在桌上,一边撑着胳膊从床榻上爬起。
当务之急,还是吃饭比较重要!
至于写信?罢了...明天让顾元叹为自己代笔得了,就说自己的手臂可能是用力过猛,不方便执笔。
对,明天就这样说!
想好了措辞之后,刘雄嘴角微微勾起,看着仆从们把酒肉放下,然后轻带上房门。
自己迫不及待地坐在桌边,提起箸便要夹菜,准备狼吞虎咽。
只是还不等刘雄把菜送入口中...门外忽的又传来敲门声,刘雄眉头紧紧皱起,又来?
这次却没等刘雄应声,那人便主动推开了房门走了进来。
只见得来人轻轻地推开门缝,从门缝中探出头后,四顾看得没有仆从在房内后。
俊俏的脸庞之上,浮现出些许喜意,这才小碎步跨入房门,然后连忙转身把屋门反锁,确定再三后,方才转身朝着刘雄跑来。
这小动作看得刘雄一脸宠溺,嘴角上不禁勾起笑容。
来者正是妾室糜伊,昨夜刘雄和顾雍相谈甚欢,归来的晚,没能去找她,谁料得到,今日她便自己跑了过来...
只见得她眉目含情地望向刘雄,身上披着的外衣一下子滑落在地。
扭动着身躯,朝着刘雄走来,双腿如同水磨一般扭动着。
看得刘雄不自觉的把箸上的菜肴,放入嘴中,细细咀嚼,一时竟觉得味同嚼蜡。
糜伊缓缓落座在刘雄身侧,带动着丝缕的香气,扑鼻而来。
沟壑深不见底,刘雄下意识地瞟了一眼,便连忙转移视线。
刘雄嗅着糜伊身上传来的香味,看似面无表情,手上不住的夹着桌上的饭菜,对着糜伊的问话不动于衷。
糜伊看着刘雄对自己精心打扮的装扮,一言不发,只顾吃菜,面上不禁嗔道。
“妾身难道朱颜消瘦了吗?”
听得糜伊的娇声嗔怒,刘雄这才扭过头,尴尬地笑了笑:
“怎么会呢?容颜依旧艳丽啊!只是为夫老了罢了...”
“胡说!君侯还年轻!前些时日,君侯还与妾身一起玩乐呢!”糜伊轻皱眉头,起身站在刘雄身后,为他轻轻按压着肩膀。
刘雄闻言,面带惆怅地想到:
“只是我有些力不从心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