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的三人皆是一惊,旋即郑奇文反应过来,一阵恼怒上头,“你这刁民竟敢消遣殿下!”
宁默赶紧挥手,连忙解释,“草民怎么敢欺骗大人们!不信你们看!”
他指了指路旁的一处,领着三人靠近。
散落一地的污物,表明这是某种动物的排泄物。
“看形状,这些就是麋鹿的粪便!”
宁默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立即蹲下,当着众人的面,将手指插进了污物里,还努力的转了转。
旋即,他竟将手指塞进了嘴里!
在三人震惊的目光里,宁默咂摸着嘴解释道,“若是粪便酸涩并有草香,说明排泄时间没超过一炷香的功夫,顺着足迹追踪即可。”
“若是粪便里只有苦臭和土腥味,那说明排泄时间过长,这条追踪路线便需要放弃。”
三人眼里的宁默眉眼凄楚,一脸委屈的申辩,“殿下恕罪!并非是草民偷懒,而是草民现在失去了味觉,这可如何是好啊!”
嘴里说着信王殿下,宁默的眼神却是直勾勾的盯着郑奇文,他的想法不言而喻。
郑奇文脸色变得煞白,就想给自己几个大逼兜!
自己真是嘴欠多话,刚才装糊涂不就完事了,非要跳出来装杯!
这小子居然说的是真的,打猎还得吃屎!
这哨鹿人没了味觉,总不可能让有味觉的殿下品鉴粪便吧!
他亲手点燃的火焰,烧到了自己身上。
郑奇文扭过头,求助的目光看向了英科,他哀求的眼神,很明显是希望他的好同僚帮他分担一下工作量。
英科仿佛没听见一般,若无其事的正视远方。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现在开口,敲郑奇文一大笔竹杠轻而易举。
可是别的事分担也就分担了,这活要是干了,必然会成为整个粘杆卫的笑料,一辈子洗刷不掉的污点!
英科继续保持目视远方的状态,完全不与郑奇文眼神有丝毫碰撞。
主打的就是一个瞎。
他的举动,正是在无声的回复郑奇文:自己的锅自己背!
郑奇文呆愣了片刻,仿佛感受到来自信王殿下的期许,终于狠下心来。
一咬牙一跺脚,为了傍上大皇子这条大腿,为了以后的荣华富贵,拼了!
今天吃的多,明日升的快!
老子今天跟屎杠上了!
谁也别跟我抢!
“殿下,小人愿效犬马之劳!”
还未等大皇子开口阻止,他已毅然决然的翻身下马,麻利的用手指蘸了蘸鹿粪,强忍着胸腔泛起的恶心,猛地放进了嘴里。
众人又一次震惊!
只见郑奇文品鉴完毕,转过身,捂着嘴回禀大皇子,“回殿下,此处粪便草香浓郁,鹿群定是在不远处!我们追吧!”
“你。。。做的不错。。。”
大皇子面有不忍的点了点头,向郑奇文竖起大拇指,对他过人的勇气表示赞许。
其实他在依靠强大的面部管理能力,努力让自己不笑出来。
心思细腻的大皇子刚才便已经看出,宁默触碰粪便用的是中指,而放在嘴里吮吸的却是食指!
这个叫宁默的年轻人,花花肠子倒是不少,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木讷只知退让,他的机灵里掺着一点狡黠。
有点意思。
大皇子心中不禁对宁默高看了一眼。
宁默面带感激的对着郑奇文连连夸奖,称赞他的勇武过人国士无双,有了他的奉献,信王殿下今天必定会马到功成。
他真诚的模样让郑奇文的愤怒无处发泄。
胸前一个勇字,天生当卒子的命。
跟踪着麋鹿的足迹,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行人赶到了麋鹿群的活动区域。
宁默眼力不错,离着很远的距离就瞧见了在休憩的鹿群,伸出右手在空中握拳,扭过头口型示意后方的三人止步。
信王留下两个粘杆卫原地待命,自己则是悄悄上前,埋伏在一片灌木后,借着植物的遮掩,将羽箭搭在长弓上,距着宁默几十步的距离,伸手示意他开始。
宁默趴在草地上,小心翼翼的整了整头套和长袍,将长长的鹿哨伸进了罩帽下,若是不靠近了细看,就仿佛一只趴下的麋鹿一般。
深呼吸几次之后,宁默按着之前练习的方法,吹响了鹿哨。
“呦呦,呦呦”
深远悠长的鹿鸣声向着四周扩散着,恰到好处的和山林融合在一起,甚至连飞鸟都没有被这声音惊起。
如此往复数次,终于吸引来了第一头猎物。
这只小家伙应该是被好奇心驱使,来看一看新来的陌生朋友。
透过树干间的缝隙,宁默清晰的看见它缓缓的向自己走来,一双灵动鹿耳弹动着,尾巴也在不住的鞭甩。
宁默故意将身子一点点伏下了去,只留出半个脑袋,顶着一对鹿角晃动着。
那只麋鹿越走越近,甚至连它踩踏枯枝落叶的声音都逐渐传进了耳里。
好奇心害死鹿。
如此循环往复,还未到午时,信王的马鞍上已经挂上了六条鹿尾战利品。
按照猎场的补给标准,两个粘杆卫和宁默都配发的是干硬炊饼。
没有什么矫揉造作,信王很自然的从马鞍旁的包裹里取出几块皇子专享的熏肉干,扔给两个粘杆卫一人一块。
两人接过肉干,感动之情溢于言表,郑奇文更是动作浮夸的大口咀嚼起来。
“咦,宁默呢?”
信王突然发觉不见了宁默的踪影,开口询问二人。
两人张望四周,没发现宁默的身影。
刚刚被宁默诱导着吃了翔,郑奇文憋了半天的愤怒,现在逮到机会,自然是不忘落井下石,“殿下,这小子偷奸耍滑惯了,现在定是找地方偷懒去了。”
不巧的是,说话间,三人就见宁默从一旁的灌木林里钻了出来。
面对郑奇文的咄咄逼人,宁默一脸的莫名其妙。
“找山泉水洗手啊!你刚摸过鹿屎,不洗手就吃饭?怎么地,缺蘸料啊?”
“你。。。你。。。”郑奇文想到咽进肚子里的肉干,等于自己又吃了一次,不禁又气又恼,指着宁默,脸憋的通红。
宁默这小子,看上去也不小了,怎么还是一副不肯吃亏的孩子脾气。
信王呵呵一笑,摆手阻止了两人的斗气。
咀嚼着信王递来的肉干,宁默心头微动,联想起了碎嘴温良恭提过的那个传言。
据说大皇子早年心性跳脱,做事出格,曾有过一段游学南诏国的传奇经历。
因而相比其他皇子,更能体察民间疾苦和世道艰难。
他的仁慈贤德,甚至到了一个庆帝所不喜的地步。
传言中,信王就曾因为自己提出的一个政治理想,惹得庆帝大发雷霆,被关了半年的紧闭。
还政于民。
连宁默这样的现代人都难以置信,在这样的封建社会里,居然有人想革自己的命?
还是生来享受到了尊贵的皇权福利,甚至有机会站在权利巅峰的皇子。
自己要是皇帝,肯定当场拔剑让这败家玩意血溅当场。
当时宁默以为又是温良恭这个八卦王道听途说来的,嘲笑他是不是脑袋被门夹了,常年996累的产生幻觉了。
现在看来,传言可能并非空穴来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