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卯之变,满贵和赵率教进京勤王。
虽然土城关上,天启皇帝用1000万两白银的岁赏砸蒙黄台吉,成为后金榜一大哥的神级操作很快就已经传到了辽东,祖大寿还是假装不知道一样的火速赶至京城。
本着好饭不怕晚的原则,蹭一个“勤王”之功,顺便也探望一下自己的老领导同样也是好兄弟的袁崇焕。
自从袁崇焕联合毛文龙招降后金黄台吉,并领多尔衮和八旗精锐进京纳表称臣之后,天启皇帝直接大笔一挥,补齐了拖欠毛文龙的军饷,并让毛文龙继续以一品左都督总兵官经营皮岛。
不止如此,如今黄台吉马上要被封为镇辽王,“狗獾”多尔衮更是深得圣上欢心,以睿王的身份入住了原本的信王府。
将来保不准皇帝还要把哪个妹妹嫁去辽东,将黄台吉招了驸马。又或者娶个野猪皮的女儿回来,封个侧宫娘娘。
到时候满汉还真就有可能成了一家人。
也许正因如此,据说皇帝还在九月二十二当晚的庆功酒宴上,授意毛文龙负责大明与后金、朝鲜之间的贸易。
如果这个传言是真的,毛文龙此次虽然没有被加官进爵,但一方面不但没有像真正的历史上被崇祯讨要冒领的军饷,反而通过领取所谓的欠饷大赚了一笔。
另一方面,毛文龙本来就在偷偷经营的走私生意,又获得了天启皇帝的半官方授权。就算是考虑到这当中的收益要拿出相当一部分孝敬皇帝,早就从毛文龙那里拿了不少好处的京中勋贵们,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腰恐怕又要粗上一整圈。
要不怎么说皇帝们都喜欢这种屁股上不干净的“能臣”呢。
不过皇帝对这次丁卯大捷的封赏颇让人玩味,魏忠贤及其手下的大小公公,官员里的阉党分子毛都没捞到一根,这跟宁远、宁锦大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要知道,虽然在宁远、宁锦两战中屁事儿没干,但考虑到天启皇帝的英明伟大,以及九千岁的运筹帷幄,魏忠贤等一群太监,当时都在嘉奖首列。
除此之外,加封受赏的官员名单密密麻麻能打满一张A4纸。
就连完全没有参与宁锦之战的蓟辽督师王之臣都被加封少傅,升二级。
而真正参战加封受赏的,却只有满桂、赵率教、祖大寿等寥寥数人,赏银30到40两不等。
至于倒霉蛋袁崇焕则喜提裁员套餐,只得到了优秀员工称号以及遣散费30两。
到了这次的丁卯大捷,不仅阉党众人没有得到应得的封赏,就连关于袁崇焕的奖励任免也不甚明了。
只是整个辽东都在风传袁崇焕将被扶正,代替崔呈秀担任兵部尚书。
魏忠贤当权,崔呈秀乃是阉党五虎之一的杀人虎,袁崇焕如果真的成为了兵部尚书,就是跟九千岁结下了梁子。
但如今袁崇焕是最能和后金说上话的人,并且不同于只会耍滑头的毛文龙,经历了宁远、宁锦两场大捷,袁崇焕在辽兵中拥有极高的威望和地位。
这样的人,手中既握着辖制后金的利剑关宁铁骑,又能在双方脆弱的和平关系出现裂痕时从中斡旋。
这样的人,如果真的得到了帝王的信任,是可以和九千岁魏忠贤掰一掰手腕的。
所以说是探望,祖大寿其实是要力挺袁崇焕,在京中串联各方,也让在中间摇摆的满贵、赵率教二人不要骑墙,速速站队。
其间,御史石三畏上书攻击袁崇焕在辽东拉帮结派,与满桂、赵率教、何可刚、祖大寿称兄道弟,若袁崇焕执掌兵部,则皇权将被彻底架空。
这石三畏是魏忠贤“十孩儿”之一,早年入京递补时,由于是“同”进士出身,被少年天才,以24岁低龄中得二甲进士,时任吏部尚书,“真”进士出身的优等生赵南星鄙视,只给了个王府长使的官职。
不服气的他依附魏忠贤后一路官升御史,立刻成为魏忠贤攻击弹劾东林的马前卒,一口气上疏攻击赵南星、李三才等十五人,见谁咬谁,是名副其实的疯狗。
眼见着阉党和辽东两方势力剑拔弩张,朱由校一锤定音。
天启皇帝任命袁崇焕为兵部尚书,同时,复起孙承宗挂兵部尚书衔,督师蓟辽。
崔呈秀降兵部右侍郎,出任陕西三边总督,整治陕西民变。
石三畏则因诽谤朝廷要员,被去官下了诏狱。
大英雄袁崇焕在京城中一时风头无两,祖大寿也因此在京中多留了些时日。
这可让随祖大寿入京的吴三桂爽翻了,他虽然不喜欢那个装腔作势的后妈,但这个舅舅确实对他不赖。
祖大寿认为吴三桂已经成年,应该到京城见见世面,同时疏通关系好某个功名。
历史上的吴三桂是崇祯第一科的武状元,也确实算的上是人中龙凤。
现下吴三桂距彼时也不过只差了一二岁,在蛐蛐儿界这叫色彩龙形已成,此时他一身武人打扮,端的是一身尚武的精神。
皇太极虽然听得出吴三桂话语里的嘲讽之意思,仍不由得在心中暗暗赞叹:“吾家若得此子,何忧天下!”
朱由检也在心中感叹:“不愧是能在明清乱世搅动天地的豪强!”
结果这时候,二贝勒阿敏却突然暴起,一拳打向吴三桂的鼻子。
这会儿吴三桂身上被300两银子撑得鼓鼓囊囊,而且300两银子合着也有20来斤重,刚揣进怀里就带着衣服裤子一块往下掉,结果搞得吴三桂只能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托住怀中的银两。
阿敏这人是有名的心狠手黑,最擅长下绊子,出阴招,这一拳又是趁吴三桂不注意猝然击出。
吴三桂大意了,他没有闪。
被90多公斤的阿敏一拳打在鼻子上,打得鲜血迸流,鼻子歪在半边,却便似开了个油酱铺: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
阿敏紧接着第二拳就要往吴三桂眼眶际眉梢打去,结果被忍着剧痛的吴三桂抬手拨开。吴三桂这一抬手,怀中的银两失去了支撑,哗啦啦掉了一地,周围有那贪心的又或者是输了钱不服的分纷跪到地上捡拾,场面一度极为混乱。
吴三桂一见丢了银子,心中更气,紧接着就要反扑,却被巨熊一般的皇太极一把抱住,挡在了他和阿敏之间。
吴三桂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就好像被沉重的铁枷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另一边,阿敏也被莽古尔泰和代善拉着往人群外走,手中却不停的在空中挥舞,一会儿指向自己的眼睛,一会儿又指向吴三桂,似是在说,老子记住你了,你给老子等着。
这让吴三桂更加恼火,他血气上涌,头顶冒着热气,双足发力,就要一记头槌撞烂皇太极的下巴。
皇太极是何人,他感受到了自己怀中的异动,双手一松,单掌往吴三桂胸口一推,自己则是稍稍退后两步,与吴三桂拉开了半人的距离。
“这位小英雄,今天是黄某兄弟几个得罪了,虽然是小兄弟出言挑衅在先,那输给你的钱就算是黄某给小兄弟的医药费。
至于鼻子上的伤,小英雄就当是得了个教训,日后一定管好自己这张嘴。
又或者小英雄仍不服气,改日有缘,再与我那兄弟切磋一番,到那时小英雄自然有机会报这一拳之仇。”
说罢,皇太极抱拳拱手,走出人群,跟上了另外兄弟三人。
“老二,我是真滴有些迷咧,不就是输了50两银子么,之前在家跟俺们三个,你连1000两银子也不是木有输过,今天你为啥动那么大的气,对一个小娃娃搞偷袭咧?”
“大哥,吭,你不觉得那小子长得像谁吗?吭,他看我那个嘲讽的小眼神儿就跟多尔衮一模一样,吭,我从小看他我就来气!”
“四弟,要俺说那小子说话就是没憋好屁,旁边又没人管,都不用咱们四个一起动手,二哥一个人就能把他给打死,至少也能把输的银子给要回来,你为啥横扒拉竖挡的拦着呢?
“这个姓吴的小子从辽东来,我记得辽东有个副总兵也姓吴。”
代善三人面面相觑,体会着皇太极字句中的含义。
“俺们差不多也该回家了,赶在小皇帝的岁贡到之前回沈阳。几位哥哥先回住处吧,俺想一个人去个地方。”
皇太极说出了众人心中猜想的那个答案,但在说最后一句话时眼中却闪过了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黯然。
茶楼这边,朱由检已经帮吴三桂止住了鼻子上的血,此时仍旧一副颇为关心的样子在一旁嘘寒问暖。
其实朱由检在听到吴三桂自报家门的当下,就已经产生了将其收于麾下的想法。此去西伯利亚虽然人手充足,但都是皇帝给指派的,质量恐怕难有保障。
如果有吴三桂这个现成的领兵大将,哪怕用来负责组织建设和管理,都能起到不小的作用。而且根据他的历史记忆,他也知道吴三桂还没有成为武状元,那么只要自己亮出身份,来自大明王爷,西伯利亚王的邀约还是有一定的分量的。
帮吴三桂疗伤是朱由检出于自身利益的一次颇有心机的行动,只是当下他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他认定自己是出于现代人高尚的道德情操和强大的共情能力,是看一个少年受到如此伤害的心生恻隐。
这是好人好事,必须是!
止了血,又被凉手巾冷敷了一阵,吴三桂感觉自己脸上舒服了不少,口中不断对朱由检说着感谢的话,一面想要坐起身。
他虽然知道皇太极几人这会儿恐怕早就跑没影了,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他想帮舅舅立功!
吴三桂压在赌桌上的100两是以学习的名义跟舅舅祖大寿要来,去灯草胡同买兵书的,结果途经堂子胡同的时候整赶上这边有斗蛐蛐儿的赌局。
吴三桂不知怎的,就看着那墨兰蝶颇有眼缘,傻乎乎的把银子全压上了。结果还真让他给赢了,100两买书,100两去勾栏,剩下100两给爹买点北京的特产,吴三桂最早是这样盘算的。
除了这赌局之外,吴三桂还有意外的收获。
由于皇太极一时上头,跟朱由检激情对线,吴三桂一眼就从人群中认出了他。
出身辽东将门世家的他对后金的将领、贝勒是如数家珍,对皇太极的画像更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辽东军区大院儿的孩子们都用皇太极的画像当靶子,往上扔屎玩,扔的多了怎么能不认识?
而围着皇太极的另外三个人,又有哪一个不是手上沾着数千辽东战士鲜血的大魔头?
代善、阿敏,还有在宁锦把满桂叔叔打成重伤的莽古尔泰!
吴三桂最后冲着皇太极说的那一番话,从表情到语气都极尽嘲讽,他就是要故意激怒皇太极兄弟几人的,只要对方动手,引来了巡逻的锦衣卫,他就能把这四人一网打尽。
四大贝勒就是此时后金的大脑,是建奴里对明朝的最大威胁。
除掉这四个人,自己必将名扬天下!
只是他还是太年轻了,阿敏的拳头又太快太狠,他虽然有心理准备,还是躲闪不及,挨了那一拳。
此刻回想起来,最可怕的就是那个皇太极。
他应该是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所以迅速出手,让局势冷却,极其优雅的抽身离去。
甚至吴三桂相信,这样可怕的人,袖中一定藏有武器。
趁乱在要害处给上自己一刀,就能让自己成为坏不了事的死人。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那个皇太极并没有这么做。
左右张望了一阵,吴三桂确实没有找到那个他期待中的身影,他这会儿再想把情况报告给祖大寿,就算朝廷相信此事,等到锦衣卫将整个京城戒严,以皇太极的狡猾,恐怕也早就在回辽东的路上了。
“哎!”吴三桂遗憾的叹了一口气,收了收心神,开始琢磨更切实际的,如何跟舅舅报账的事情。
赌赢了还好说,如今钱都没了,死无对证,一顿好打是逃不过了。
“这位小兄弟,你的银子。”
吴三桂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
只是这人长得有些难看,尖嘴猴腮像是一只蝙蝠。
声音也又尖又细,和英雄豪杰沾不上一点关系。
但外表重要吗?心灵美才是真的美!
刚才李自成输了钱,看到赢钱的吴三桂在那里嘚瑟心里是很不爽的。
但是随后看到吴三桂竟然被建奴欺负,心中的爱国之情让他第一时间冲向战场,想要助吴三桂一臂之力,共抗建奴。
只是被皇太极抢先了一步。
再后来众人抢钱的行为更是让李自成感到不齿,赢钱和抢钱可是两码事。
李自成虽然是道德模范标兵,但他是会功夫的模范标兵,他左一拳,右一脚将那帮下作的宵小打的纷纷求饶,如今300两银子一分不少的被李自成托在手中,展示在吴三桂面前。
吴三桂这一刻感动的想哭,他完全被李自成人性的光辉折服了,尽管李自成一身麻衣,此刻他就是吴三桂心中的神。
“这位兄长如此仗义,我吴三桂感激不尽。
长伯我今年十六,兄长看上去至少长长伯我二十岁。
长伯愿拜兄长为义兄。”
说着,吴三桂拉过站在一旁,也正对李自成的义举竖起大拇哥的朱由检,接着说:
“长伯虽不知兄长姓名,但今日就请这位牛兄弟为你我二人做个见证,自今日起,兄长若有需要兄弟做的,长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此刻李自成也被吴三桂的真情所打动,拉过吴三桂的手。
“在下米脂李自成,今日与吴三桂结为异性兄弟,请牛兄弟为我们做个见证。
从此后只要吴兄弟一句话,我李自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朱由检看着面前的二人,目光越过二人的肩膀看向远处依稀可见的煤山,心中五味杂陈,脖子上似乎有一阵凉风吹过。
“二位哥哥结拜,不如带上小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