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正当几人要上楼的时候,第五层传来了一声爆响。
然后便又是“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重重的砸在了楼板上。
两个声音都有些闷,似乎是从宝塔内部隔墙传过来的。
众人中吴三桂这个少年人反应最快,一个健步就蹿上了楼,朱由检等人紧随其后,然后便是一片沉默。
与前几层不同,由于鲜有人能闯到这里,宝塔的第五层与外面的隔间部分是连通的,中间有一道铁制的栅栏门,方便观众们能够以更舒服的视角观赏最精彩的打斗。
虽然在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眼前的一幕还是让老秦王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一屁股坐在他身后的秦世子怀里。
那个他花重金买来的黑人大力士,此时就那么背对着众人坐在他那把摇椅上。
摇椅两侧的木腿由于冲击已经碎裂了一地。
那魔神一般的高大身体仰向后方,即便只是坐在地上仍有一米来高。
乌鬼巨人仰面朝天,长着卷曲胡须的下巴指向天花板,一双充血的眼睛就那样自下而上的盯着众人。
漆黑锃亮的额头上,似是被极为锋利的暗器击穿,一个不易察觉的小圆孔中,有黑色的血液流出。
朱由检见状,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大哥李自成此番总算是保全了性命,加上自己这层关系,要从这秦王宫中全身而退,应该也是易如反掌。
但是,让朱由检颇为在意的是,老秦王刚才的失态是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在喝了魔王殿堂女仆怀中的参汤之后,他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要将人生吞活剥的凶恶表情,只是这次的表情中还夹杂着一些不易被人察觉的淫邪。
“由检侄儿,咱们还是别先替你那兄弟高兴的太早,要知道,上面还有两关呢。”
“!!!”
想到之前老秦王对第六层情况的说明,朱由检恍然大悟,在他耳边似乎响起了塞壬女妖的歌声。
什么“秦藩48婆姨”,这第六层里分明是遮掩在销魂温柔乡后的虎穴龙潭。
李自成,危!
老秦王带着一脸坏笑,看着朱由检飞奔上楼的背影,口中还不忘了讥讽:
“由检我侄儿,能做我秦藩48婆姨的花下亡魂,你那兄弟死的不冤。你应该往好处想,第六层本来就是给闯过前五层勇士的至高奖励。
由检我侄儿,你也不必客气,大可以随意享用,我这有锁魂儿的仙丹,包你性命无忧。”
老秦王从自己嘎吱窝里掏出几粒黑乎乎的药丸,先放了一粒在自己嘴中嚼咽了,又将剩下的递给吴三桂和高杰,当跟曹化淳眼神交汇时,他明显带着些遗憾和轻蔑。
“这位公公应该是用不着的。”
说罢,他从腰间抽出了一根鳌头花漆檀香短棒,塞到曹化淳手中。
“这物什你倒能派上些用场。”
曹化淳伸手一挡一拨,轻巧的将那东西送回到对方腰间,接着从怀中掏出方白巾,将粘在手上的粘稠之物仔细的擦去。
“奴婢谢过王爷美意,只是这东西,我们西伯利亚藩有更好的。”
说罢转身跟上了朱由检。
吴三桂将药丸塞入袖中的口袋,对老秦王拱手称谢。
“长伯年岁尚轻,怕享不起这大滋补的仙丹,便先谢过王爷,也许将来能派上用场。”
高杰哪里见过、吃过这皇家的壮阳仙药,忙不迭塞入口中,一使劲便硬生生给咽了下去。
这药丸到了腹中,高杰登时觉得一股邪火涌上头顶,就像是那发了情的猴儿,一路磕磕绊绊的急奔上楼。
老秦王满意的点了点头,顺着熟悉的楼梯健步上了楼。
这玲珑塔的第六层和魔王殿完全合为一处,正中间是一眼冒着热气的,漂满花瓣的瑶池。
池塘之中的秦藩48婆姨,身体上勾画着各色的纹身,在乐师的伴奏中翩翩起舞,展示着各自曼妙的身姿。
在众人眼前,艾万年左右各缠着一个婆姨,身前的水中还不时有人影起伏。
而看到那艾万年的表情,似乎已经被女色迷的丢了魂儿,目光呆滞,呼吸像是一头老牛。
朱由检的目光扫过了每一处人影遮挡的缝隙,并没有找到李自成的身影。
“莫非这些女子还真的会吃人不成?”
老秦王也为没有看到李自成那个蝙蝠头感觉到疑惑和恼怒。
他重重的拍了三下手,屋内的音乐停止了,女人们也停止了扭动。
“那个姓李的蝙蝠头呢?”
老秦王大声质问。
众女子都低着头,默默不语。
“我问的是……”
就在老秦王再度发作之前,站在最前面一个胸前纹着朵牡丹的女人开了口:
“回老王爷,那个姓李的没进来池子,他直接上楼了。”
老秦王歪着头,将手指插入头顶稀疏的发髻中,用力抓按着自己的头皮,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那边站着的傻小子,这女人,本老王爷赏给你了。”
这话是冲着高杰说的,话语里重点强调了老王爷当中的“老”字。
女人是故意叫朱谊漶“老王爷”的,这是身在这堪比地狱的虎穴龙潭中,她唯一的反抗方式。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她方才回答中关于李自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信息已经让老秦王怒气上涌。
毕竟,当下贱的镶金伪君子见到高尚的泥塑真圣人时,那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会像剜人心肝的尖刀,让即便是最无耻的人也会感觉到有如竹签刺入指尖的痛苦。
而那话语中的“老”字,也不过是朱谊漶这个老恶人辣手摧花的小由头罢了。
高杰听到老秦王的话,就像是乖巧的狗儿听到主人的命令一般,飞似得冲向面前柔弱却无力反抗的女人,却被吴三桂挡在了身前。
吴三桂没有说话,只是一双眼睛像看下三滥一样看着高杰,这直接让对方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顿时没了章程。
高杰只是一介平民,即便色胆包天,也万万不敢在信王爷的手下面前造次。
只是他这会儿已经在心里暗暗的记下了这一笔账,待到来日飞黄腾达,他高杰定会找面前的这什么“三跪”报这“夺妻之恨”。
“牡丹”依偎在吴三桂身后,柔软的身体紧贴着男人的后背,虽然吴三桂本只是单纯的仗义相帮,此时让也不免有些心动。
秦王和信王的人就这样僵持着,当空气仿佛都要凝固的时候……
“啊~”
宝塔的最顶层传来了一个男人凄惨的叫声。
僵局自然而破。
担忧。
疑惑。
兴奋。
狂喜。
众人带着各自不同的心情冲上塔顶。
只见一个妙龄的光头少女,身着尼姑的素色缁衣,衣领处似是被人撕扯,又像是故意的,露出衬里红色肚兜的一角。
这幅景象中最为诡异的部分是,这小尼姑左手握着一把滴血的匕首,右手却似那观音菩萨轻拈杨柳一般,捏着一颗沾血的眼珠。
在她脚下,李自成痛苦的捂着脸,指缝间有鲜血流出。
在她身后,一尊石佛周身斑驳。
那石佛的半边脸上,赫然有一个空空的眼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