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媺薇,你终于找到真心人了!!?”
老秦王此时的表情变得十分狂热,那是超脱肉欲和杀戮之上的,一种吞食天地般的狂热。
“快!快到爷爷这里来,把那真心人的眼珠儿给我看看!”
老秦王说话急促,喘着粗气,周身似有热气蒸腾。
朱媺薇是秦世子朱存枢唯一的女儿,也是朱谊漶这个老畜生的亲孙女儿。
没有人能想到,这七宝琉璃塔的“守关大将”、“绝世珍宝”竟然是秦藩的小郡主。
朱媺薇从台阶上缓缓走下,手中不时有鲜血滴落,在地上画出一串红艳的珍珠。
少女迈步跨过滚落在台阶下,还在捂面呻吟的李自成,并没有看他。
朱媺薇和朱由检年纪相仿,脸上稍微有些婴儿肥,翘起的嘴唇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离近了看就像是一个精美的洋娃娃。
脖颈到胸前肚兜处露出的一寸肌肤,洁白细嫩,如同凝脂一般娇嫩欲滴。
高杰的眼睛当时就直了,此次的秦王宫之行他见识了太多,此时若是有人再跟他提韩金儿那个婆娘,高杰一定会问:“那是谁?老子不认识。”
吴三桂的怀中则正搂着方才的“牡丹花”女子,他将自己身上的大红披风裹在牡丹花身上,替她遮挡住了裸露的身体。
牡丹花则仿佛被重新注入了灵魂,她依偎在吴三桂胸前,眼神灵动,全没了之前的谄媚放荡。
两相对比,虽然朱媺薇更为青春可爱,但她那瓷娃娃一般的精致面庞上溅着几点血滴,面无表情的更像是一台机器,竟让朱由检觉得有些骇人。
朱媺薇缓缓走过众人身旁,她身上少女的芬芳让人们意识到,面前的女子确是个活人。
少女将眼球递到老秦王,老秦王将其拿在面前把玩着,指尖传来血的温热。
“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老秦王口中念着陕西民间的谣谚。
“当年你奶奶的先祖韩山童,正是因为在黄河河道中挖出了传说中的独眼的石人,这才有了后来反抗元朝的红巾军。
后来太祖爷爷他之所以能够取而代之,并非是如同世人传说那般,设计谋害了其子韩林儿,而是因为我老朱家知道让石人显灵的真正方法。”
老秦王看着手中眼球的瞳孔,脸上露出了贪婪之色。而他口中朱媺薇的奶奶,则是他最爱的妃子韩氏。
到了此时,包括韩氏的亲儿子朱存极在内,众人才第一次知道韩妃这身份中隐藏的秘密。
“我大明传世200余年,到了朱由校这小子手上,建奴肆虐、流贼四起,实乃亡国之兆。
本王本想就呆在我这秦王宫,这里宫墙高大,钱粮充盈。
我秦藩子弟勇武无双,在此踞城以守,任他何人来了也不可能攻破。”
老秦王一边说,一边走向石佛,朱媺薇则并没有跟上,而是站在他的父亲和两位叔叔身边。
“但是谁能想到,当年被我朱家埋在黄陵岗的石人,竟然一路逆流而上,来到了潼关。
如今全天下就只有我和老妻韩氏知道这独眼石人的秘密,石人于此时出现在秦地,想必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天下倾覆在即,唯有能人居之。
在场诸位如有愿意追随的,本王都会记下他的从戎之功。”
老秦王将手中的眼球塞进石人那个空洞的眼眶中,接着,他双手按住石人的肩膀,用力下压。
这一压似是触动了石人内部的机关,使其不住的震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老秦王转回过身来,对第七层伺候的奴仆使了一个眼神,房间两侧的奴仆同时扳动两盏外观普通的油灯,宝塔顶端的天花板随之开了一个大洞,一道皎洁白色月光直直射入,正照在石人的周身。
老秦王将双手高高举起。
“西方白天魔王,师尊赤张市在上,弟子朱谊漶于这缥缈人世寻得师尊法器,日日以男女欢愉之爱供奉。
今日有信徒李自成,至真至善,愿以其血肉修补法器。
弟子朱谊漶恳求师尊赐我神力,得登大统,复我朱家昔日荣光。”
屋内除了朱由检、吴三桂、曹化淳朱媺薇和牡丹花五人,其余众人纷纷拜倒在地,口中学着老秦王的样子,向白天魔王表着忠心。
朱由检感受着大厅中由石人带来的震动,原本如刀刻斧凿一般坚定的唯物主义信仰受到了冲击,竟有一点开始怀疑自己所处的这个时空可能真的有鬼神的存在。
老秦王表情狰狞而狂热,仿佛他已经将这大明天下握在了自己手中。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震动停止了。
石人耷拉的双肩恢复了原位,眼窝中的那颗眼球,“咕噜咕噜”的滑落了出来。
那颗“眼球”十分有弹性,竟然在木质的地板上弹了十几下,方才滚到朱由检的脚边。
朱由检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他俯下身捡起“眼球”,脸上露出了笑容。
“砰!”
一颗弹丸自下而上穿过老秦王的脑袋,脑浆子崩了独眼石人一脸。
李自成手中握着一把短铳,缓缓从地面上站了起来,沾满鲜血的双眼炯炯有神。
“二弟、三弟,别来无恙。”
朱由检和吴三桂也笑着拱了拱手。
“大哥别来无恙。”
见到自己的父王被李自成结果了性命,朱存枢三兄弟当下起身,命令各自的随从上前将凶人拿下。
“都住手!”
朱媺薇用轻柔但又不容置疑的声音呵止了众人。
她缓步走过朱存枢面前。
“父王,李郎他爱我、怜我,也不嫌弃我这被畜生们糟蹋过的身子……”
没等两个衣冠禽兽反应过来,少女已经手起刀落,匕首轻巧的先后划过朱存机、朱存极两人的喉间,霎时鲜血喷涌。
朱媺薇用舌头舔去唇边的鲜血,“呸”的一口啐在捂着喉咙,在地上不住翻滚的两个畜生叔叔身上。
“李郎他愿意为我剜下自己的一只眼睛,此番真情,媺薇除了以身相许,并想不到还有什么更好的报答。
朱谊漶这老狗,连自己的亲孙女都不放过,将我囚禁在这高塔,任人凌辱……”
见到自己的老爹和两个弟弟都惨死在了自己面前,朱存枢早就两腿一软,跪坐在了地上。
虽然身为眼前少女的生身父亲,此时,朱存枢也并不认为自己能够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李郎他怜我、爱我,
他替我杀了朱谊漶这老狗,
又让我有机会亲手杀了朱存机、朱存极两个畜生……”
少女语气平静,却又如泣如诉,像是要说尽自己短短十几年人生中的一切屈辱。
“如今父王你已经是唯一的秦王人选,还请父王将我嫁与李郎为妻。
李郎当了郡马,一定能掌管好这秦藩上下。
父王你,便在这魔王殿里做个塔顶王爷,替我秦藩子民祈福吧。
女儿保你能寿终正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