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王！信王！”
乾清宫内，朱由检手中举着满盛美酒的酒杯，呆坐在皇家晚宴的圆桌前，对身旁信王妃周玉凤的呼唤充耳不闻。
要说这信王妃虽然出身清贫，但天生丽质，皮肤如玉，身着一身素衣仍裹不住那国色天香。
《崇祯宫词》记载她：“皇后颜如玉，不事涂泽”。
但此时这一切的美貌并不在朱由检眼中。
到嘴边的皇位，怎么就这么丢了？
上午入宫时，皇帝还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结果就因为自己一句“飞龙骑脸”的毒奶，他就活了？
他就活了？？？
就在刚刚，大病初愈的朱由校龙颜大悦，决定在寝宫中设宴，邀请信王共进一餐，皇后张嫣和信王妃周玉凤作陪。
席间，朱由校胃口大开，光是猪肘子就啃了三个，直到张嫣劝他病刚好，要注意消化云云，才恋恋不舍的将第四个猪肘子放回盘中。
“皇弟！”
朱由校沉稳浑厚的声音终于将朱由检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咱们兄弟，一定要成为尧舜！当然，为兄当仁不让，做这唐尧，而弟弟你就当那虞舜罢。”
此时的朱由校声如洪钟，没有半点先前生病虚弱的样子。
历史上尧的儿子丹朱粗野，好闹事，难以服众，因此尧选择舜作为自己的接班人，在舜辅佐了尧二十八年后终于通过了考察，受禅让为王。
整整二十八年。
从“吾弟当为尧舜”到“咱们兄弟当为尧舜”，谈笑间，朱由校就将之前的传位换了一个说法。
虽然肯定了朱由检的接班人地位，却一竿子支到了二十八年后。
朱由检此时哪敢造次？
他总不能说“君无戏言，快把皇位交出来”吧？
于是只能端起酒杯，陪着笑脸将杯中苦酒一饮而尽。
“你我兄弟自幼一同在这宫中长大，在所有皇子中，朕与你最亲。”
朱由校这话是对着朱由检说的，眼睛却一直看着坐在朱由检身旁的信王妃周玉凤。
他继续笑着说道：“信王妃，你也应知道信王与朕的皇后一向来往甚密……”
说话间，朱由校那充满英气的双眼紧盯向他身旁的皇后张嫣，然后又快速将视线瞟向坐在对面的朱由检。
在场的三人都能听出皇帝话语里的阴阳怪气。
在后世有“艳后”之称的张嫣此时娥眉微蹙，用幽怨又勾人的眼神看着起死回生的丈夫。
她原本以为一切已经拨云见日，但此时心中方才明白，自己谏言朱由检继承王位的事情已经让她和这位帝王之间生出了嫌隙。
多日陪伴君侧悉心照料的疲惫感似乎在一瞬间要将张嫣击倒，抽走了她的所有精气神。
在乾清宫内灯光的映射下，此刻的她就像是一个薄如蝉翼的透明琉璃杯，脆弱的惹人怜爱。
虽然在另一个世界的野史中，常对崇祯和嫂子张嫣之间的桃色关系大书特书，但是在此时朱由检的记忆中，自己与皇后的接触并不多，所谓的交往甚密更是无稽之谈。
即便如此，朱由检现在也确实不好辩驳什么，只是将目光从张嫣脸上移开，拉起身边信王妃的手，沉默不语。
见张嫣面露不悦，朱由校微微一笑，改换了口气说道：“朕，失言了。
朕的意思是，朕虽然与信王关系很好，但先前生病之时，若不是皇后跟我提起，我还真想不到我这弟弟有满腹的经世济国之才。”
在朱由校弥留之际，张嫣力主让信王朱由检继承大统，在皇帝没有儿子的情况下，兄终弟及本就是无奈之举，也是很自然的选择，张嫣的做法无可指摘。
但事情啊，怕琢磨。
而被后世称作木匠皇帝的朱由校，平生最擅长这雕琢和打磨的技艺。
经过一番捕风捉影，朱由校现在是真的担心自己的妻子与弟弟之间暗通款曲，图谋他的皇位。
让朱由校担心的还不止这些，当日自己病重，初时弟弟朱由检哭的真切，似乎有一个瞬间还哭的昏死了过去。
结果，他的这位好弟弟醒来后竟然跟魏忠贤那老狗勾肩搭背，完全当自己是个死人。
“朕尚未亡，犹可救治！”
天启皇帝朱由校永远不会忘记自己那时的心情，本来已经心如死灰的他从未有过那种强烈的求生欲，也许正是因此，那位天尊让他活了下来。
“如今我大病初愈，朝廷上下更是有很多事需要打点，信王不如就留在宫中，我们兄弟齐心，定能令我大明中兴。”
朱由检实在不愿意留在这是非之地，但也只能陪着笑，先与皇帝虚与委蛇，徐徐图之，等找到机会再逃出生天。
看出朱由检面露难色，朱由校心中其实有些复仇的快感，于是他也并不理会，接着说道：
“张皇后自上次小产，身子就一直不好，信王在宫中陪朕，信王妃就也留在宫中与张皇后做个伴，聊慰她的丧子之痛。”
朱由校深情地看向张嫣，柔声细语的说道：
“朕让魏忠贤送去坤宁宫的滋补仙丹，皇后要记得服用，早些调养好身子，给朕添一个皇子。”
“是，陛下。”张嫣低头答应着，眉头紧锁，轻咬朱唇。
正是这魏阉苟合客氏那老妖妇，派人在张嫣怀孕时以按摩为借口，用力捶打其腰导致她小产。
事后还伙同太医在皇帝面前时时造谣张嫣宫寒体虚，搞得朱由校每次与她同房都小心翼翼，至今也没能再怀上。
朱由校没有子嗣，这也直接导致朱由检作为大明皇位的备胎迟迟不能就藩。
想到这里，朱由检计上心头。
“如果能让皇后嫂子顺利怀孕产子，就算皇帝再想挽留，恐怕朝廷的衮衮诸公都会站出来反对。
到时候自己来个就坡下驴，润到封地当个闲散王爷，岂不美哉！”
于是，他斟酌了一下言辞，开口道：
“皇兄，其实信王妃她已经怀有三个月的身孕，这也是为何刚才被留在宫中时臣弟有些为难的原因。
信王妃出身平民，自幼随我那岳丈四处漂泊，一直就有不足之症，不易有孕。
幸而从道士处得到一个食补的方子，信王妃服用仅一月，就真的怀上了孩子。”
朱由校听他这么一说，还正在将信将疑，张嫣早已一脸的震惊，一把抓住了周玉凤的手，双眼紧紧盯着弟媳妇儿的肚子看。
周玉凤似是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略显尴尬的低头不语。
还是朱由校打破了沉默。
“既然如此，由检快说一说这仙方都需要哪几味药材，竟然如此神奇？”
“皇兄，既然是食补，所需的主要就是食材，其中药材只有一味葛根，将这葛根、黑豆、黄豆磨成粉，加入无根之水调制成羹，每日服用即可，若是能加入另外一薯一果，效果会更好。”
信王妃周玉凤感觉她的夫君好像和入宫前有些不同，原本的朱由检在正式场合，那是“温良恭俭让”做足全套，极其低调，而在私下里却是挥斥方遒，指点江山。
在周玉凤看来，朱由检以往的言行举止充满了假、大、空，就像是一个穿着大人衣服，扮演大人模样的小孩子。
而此时，她这夫君正滔滔不绝的编着瞎话，胡扯什么能让人怀孕的仙方，不仅有趣，还有点，风流倜傥的洒脱。
周玉凤确实没有怀孕，但聪明的她自然知道不应该拆穿朱由检的欺君谎言，她以为朱由检是在乱说的，朱由检可不是在乱说。
虽然在前世有一段不太幸福的婚姻，但朱由检是曾经陪伴过自己的现代夫人完成了整个备孕流程的。
他所说“仙方”里的食物都是富含黄体酮或者有利于雌激素分泌的，能够帮助张嫣调理身体，降低流产的可能性。
而且，他坚信魏忠贤一定会在给皇后吃的丹药上做手脚，用食补代替嗑药也是上上之策。
“这一薯，乃是由吕宋传入闽地的番薯，其本名叫做朱薯，正是有利于我朱家王室传宗接代之物。”
红薯富含黄体酮，而且朱由检记得郭沫若好像写过《满江红》词赞美它“一季收，可抵半年粮，超黍稷。”
要是能捎带手把明末粮荒的问题解决了，也算是一件功德。
“而这一果，乃是生长在蒙古、辽东的苍山越橘，《本草纲目》里说苍山越橘能益肾固精、强筋明目，皇兄与皇嫂一同服用，效果更佳。”
苍山越橘就是蓝莓，因多生于北方苦寒之地，又脆弱不易运输，明时并不常见，但在医书中确有记载。
就这么一个食补的方子，朱由检愣是将大明极南与极北之地说了个遍，还真有那么点苦求仙药灵丹的意思，朱由校和张嫣此时更是十分信了有八分。
“朕这就着人去找那番薯和越橘，若这仙方真的有效，皇弟对我朱家江山真是大功一件。
到时朕的太子与皇弟的王子一定能像你我兄弟二人一样，齐心协力，中兴我大明。”
朱由检积极主动地为皇帝的子嗣问题献计献策，无心皇位的态度可谓十分明确，这让朱由校当下稍为心安。
就算这一切都是装的，等他朱由校立了太子，朱由检自然再没有立场从自己的亲侄子手里抢夺皇位，到时天下可定。
当下一片其乐融融，信王和信王妃留在宫中的事情就此敲定，家宴过后，皇帝差下人送信王、信王妃回勖勤宫休息。
两张拔步床内，四个枕头四个心眼。
“王爷今日为何要与陛下说我怀孕之事？”
周玉凤虽然出身平民，但从小在皇城根儿长大，因此也知道皇宫里太监听墙角的事情，自然不敢直接质问朱由检欺君，只是轻声的问。
朱由检没有答复，而是侧转身体，将手放在周玉凤的小腹上，轻轻摩挲，这让周玉凤瞬间羞红了脸。
此时的周玉凤也不过十五六岁，只是个高中生的年纪，她与朱由检成亲尚不足一年，小夫妻二人原没有外事烦扰，只需朝夕相对，情浓之时真可比得上是蜜里调油、恩爱万分。
但这会儿身在皇宫之中不比在王府，周玉凤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正要将朱由检放在身上的手推开，却觉得耳边一痒，自己的丈夫已经将嘴唇凑到她洁白的项子上，让她浑身一软。
周玉凤当下心中一横，反客为主的爬到朱由检身上，正要进一步动作，只听得男人在耳边的轻语：
“皇兄怀疑我要抢他的皇位，必定对我处处提防，我如今被困于这宫中，正是伴君如伴虎。
玉凤你知道我一向尊重女性，但不得不承认即便身处这深宫，妇人的胸怀与心肠总比我们男儿更软些。
你以有孕之身接近皇嫂，通过她在皇兄枕边多为我美言几句，兴许皇兄他能早日把我放了。”
周玉凤趴在朱由检身上，身下传来男人沉稳的气息，她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她就保持这样的姿势，小声问道：
“王爷真的认为自己编的那仙方有用？”
朱由检此刻心中正在天人交战，自己两世为人，是不至于随时随地淫虫上脑，但就算他意志力再强，也经不住这极品尤物美好身体的几番挑弄，于是反身将年幼的妻子压在身下。
“其实我那食补的方子只是能给皇嫂调理身体，顺便防止魏忠贤用假丹药毒害我朱家皇嗣，若想怀孕，真正的关窍在这儿……”
“……”
窗外墙根下，老迈的魏忠贤直了直腰。
屋中一片浓情蜜意，静悄悄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