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因薛蟠的哀嚎暂静了下来,贾琏、宝玉左右搀扶了薛蟠,又命人去请郎中,其余人等看向贾璟的目光俨然多了几分畏惧。
只有贾珍端坐着笑呵呵道:“璟兄弟何必同这薛大傻子一般见识,他素来行事莽撞,若有什么不是,还请兄弟担待一二。”
贾璟听闻,便知自己也不好当下发作,心头薄怒很快被压了下去,淡淡道:“今日恐灌多了黄汤,还请诸位见谅。”
说罢,贾璟也不在此间久留,叉手告辞,独自从熙春楼行出,坐上小二为贵客备好的马车。
“郎君往哪儿去?”
“荣国府。”
“原是荣国府的贵人!”
马夫扬鞭驾马,车轱辘渐渐滚动起来,贾璟则靠坐在车厢中,以掌抚额。
酒水略饮多了,现下已有几分醉意。
困倦渐渐袭来,就在贾璟即将入睡之时,整架马车忽然摇晃起来,车帘外传来一声哀嚎。
“啊!”
出事了!
脑中警钟大作,困意霎时惊飞到九霄云外,贾璟正要掀帘一探究竟,车厢忽然又被稳住。
一道女声从外传来:“莫掀车帘!”
贾璟动作一顿,心中警惕:“你是何人?”
“救你的人。”
马车倏然加速,飞驰之际,车厢内的贾璟隐约能听到几声砰、乓的响声,仿佛是箭矢正在射击车架。
虽然不知外间情形,本有几分坐立不安的贾璟很快安定下来,心中逐渐生出揣度:
是有人要杀他?
是谁?贾府的人?不可能。一来贾府没有理由对他下手,二来若真要动手,大可在府内以掩人耳目的手段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自己。
右相府的人?
不是没有可能……敢在神京之内,天子脚下取人性命的,幕后主使的权势定然不小,严太清算其中之一。
那么理由呢?
车厢之外的杂音渐渐消去,马车行驶的速度也缓慢下来。
很快,整副车架彻底静止。
“到荣国府了,应该安全了。”
贾璟揭开车帘,只见月色清辉之下,一名身穿骑装的女子抱臂立在一旁,鬓发却有几分散乱。
她仿佛察觉到了贾璟的疑窦,面色淡淡地说道:“右相让我这几日寸步不离地保护你,你可以叫我青鸾。”
车外便是荣国府大门。
“谁要对我动手?”
“不是忠顺老王爷,就是西宁王,或者北静王。”
贾璟走下车马,稍加思虑过后,道了句“多谢”,提步便要进荣国府。
这时,青鸾拉住了他的袖子,指了指荣国府的牌匾:“带我一起进去。”
贾璟顿住了脚步,有些讶异:“你要和我进荣国府?”
“右相吩咐了,是寸步不离。”
贾璟哑然失笑:“我怎么带你进去?”
青鸾神色不变:“那得你想办法。”
贾璟想了想,便道:“走吧。”
荣国府二门外查夜的是林之孝的一干仆妇,她见来者是贾璟,殷勤赔笑道:“郎君回来了,怎不见宝二爷?”
“宝玉同你们珍大爷还在一处,我因不胜酒力,先行归府了。”
林之孝家的又问:“这位姑娘是?”
“我从熙春楼带回来的。”
一听是熙春楼的姑娘,林之孝家的脸色微变,但终究没多说什么,只是轻慢地上下打量了一通青鸾:“郎君早些安歇吧。”
惠风轩内,金钏儿熬了一盏解酒汤,正坐在外间软凳上做刺绣。
此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绣着鸳鸯花样的金钏儿赶忙放下手上的物件,忙忙迎出门去。
“郎君,你回来了,可吃多了酒……”金钏儿后半截话突然一断,眼神不由自主地投向贾璟身后一身骑装的青鸾:“这位姑娘是?”
“是右相府的人。”
金钏儿忙收敛了神色,目光悄自打量了几回。
“给这位姑娘收拾个厢房出来。”
“不用麻烦,我和你住一间屋子。”
此言一出,金钏儿登时大惊失色,贾璟倒是不大有所谓:“睡同一张床榻?”
青鸾羞嗔交半的瞪了一眼贾璟,足下一点,轻身翻到窗下一张小榻上卧着:“莫以为身在荣国府便很安全了,若非右相吩咐,我才不管你的死活。”
贾璟不再理会青鸾,正要踏入内室,却被金钏儿拦住了:“郎君,这姑娘到底……”
“放心。”
“郎君把解酒汤喝了吧?”
“不必麻烦,我这便就寝了。”
金钏儿有些失落地“噢”了声。
是夜月色空明,庭院之中落雪才过,贾璟向来入睡极快,此夜却因饮酒过甚有些浅眠。
半梦半醒间,只觉一双素手摸上劲腰,因酒热烘燥的身体顿时备觉舒畅。
有人,还是做梦?
醉酒使然下,贾璟虽然有所警惕,但终究心防大减,没回过神来。
紧接着,似乎一截柔软的腰肢盘缠上身,细密的幽香钻入他的鼻腔之中。
燥火涌动之间,他喉结上动,情不自禁地挺动劲腰,一时间仿佛乍入仙境,仙山海潮簇拥而来,几番浪起云涌,又仿佛兵戈交伐,鸣金之音阵阵如雷。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一声摄人心魂的莺呼,贾璟一身血气通彻,仿佛尽除了周身腌臜般的畅快。
一夜虚度,天色微明。
贾璟再睁眼时,室内已见明光,窗下青鸾也不见了踪影。
他从床榻上起身,蹬上一双皂靴,宿醉之后竟不觉精神萎靡,也不觉头疼脑热,反而有一种通身畅达之感。
便不由想起了昨夜那场酣梦。
是梦么?有点儿不像。
这时,金钏儿拿着茶盅走入室内:“郎君醒了。”
“青鸾呢?”
“青鸾,是那位姑娘么?”
说话间,金钏儿朝门帘外使了个眼色。
贾璟会意看去,果然见青鸾双手抱剑,倚在廊下。
“金钏儿,昨夜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金钏儿把茶盏搁下,好奇笑道:“昨夜那位青鸾姑娘不是执拗着不肯离去,我见她似乎会武功的模样,便自己回耳房歇息了。”
这么说,是青鸾?
“宝玉回来了么?”
“自然回了,若他一夜不归宿,府里早乱成不知什么样子了。”
贾璟思忖着漱了口,方才走出屋门。
“跟我走。”
青鸾身形不动:“去哪儿?”
“去见右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