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世群受刺案发酵的同时,圣上下敕诏令,允准宫内妃嫔归宁省亲。
位列贵妃的贾元春,自然也在此列。
恩旨下降的当日,荣国府上下一片沸腾,贾赦、贾政并贾珍、贾琏、宝玉等人皆在书房商议新建省亲观园的要事。
贾璟则在拜见王夫人时,头回见着王熙凤。
面若春桃,眼作丹凤,一双眸子间暗含精明之色,其人气质风度,果然与他所料的别无二致。
“昨日我还同尤大嫂子说起呢,如今是托郎君的福气,才解救了蓉哥儿,她该择日带着人登门致谢才是。只可惜蓉哥儿至今下不得榻,便央求我携了璟兄弟上门去呢。”
王夫人含笑吃了口茶,便将目光投向贾璟:“这得问你的意思。”
贾璟知道这等应酬逃不过,便道:“就走一遭,也未为不可。”
这一回,青鸾倒没再紧跟着,奉右相之命先行归至相府复命。
贾璟则同王熙凤同乘马车。
“听宝姑娘说,璟兄弟而今有科考入仕之意?”
贾璟谈吐自若:“男儿功在社稷,报效家国一途,唯科考应试为正。”
王熙凤耸肩娇笑一声,轻轻柔柔地抬起一只小巧的绣花鞋尖,柔若无骨般蹭上贾璟的靴子。
“璟兄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如今独居府中,可有没有看上哪家的姑娘娘子——若是有,你便同我说,我去帮你说媒。”
靴足上传来窸窣的痒意,贾璟下瞥了一眼,仍然宽坐自若:“琏二哥正是壮年,竟也不能合嫂子的意?”
王熙凤挪至贾璟身侧,倏然腰肢一软,歪进贾璟怀中,一双丹凤美目含情带辣,素手攀上肩岸:
“都说明君惜人才,好女嫁好郎,璟郎英姿勃发,我等寂寥闺中,又怎可不动心呢……”
王熙凤一面明渡秋波,一面又提素手,抚过贾璟胸膛,小指一勾,扯开他喉下一粒盘扣。
鼻端腴香袅袅,贾璟迎上王熙凤一双妙目,似笑非笑道:“嫂子同贾蓉,是否也说过这番话?”
王熙凤立即嗤道:“贾蓉那个毛不长齐的孬货,也配我去,可别小瞧了人。”
贾璟掌扣一柳细腰,臀上轻策一记,只听一声娇呼升起,口中却道:“宁府近在咫尺,嫂子恐怕得等一等。”
王熙凤钗堕鬓乱,笑颤间雪浪澎湃:“他们速来省事。”
只听王熙凤扬声唤了句丰儿,马车进宁国府角门后便停当下来,周遭一阵脚步之后,便再无声息。
几刻钟后,车厢内一片春情,王熙凤宛如一朵湿淋淋的娇花,已然是力竭腰软,咬着唇瓣,仿佛又爱又恨:
“你这冤家!还说你从未行过闺阁帷帐中事,我同你琏二哥哥姻亲几载,竟也险些受不住了。”
相比身斜腰软的王熙凤,贾璟则是一派雄姿英发,一双剑目英气含笑:“琏二哥常与奴婢施惠雨露,肾阳俱亏,自然帐内乏力,虚不受补。”
王熙凤娇笑起来,又嗔了贾璟一眼,重于车厢内正妆了。
两人便下了马车,丰儿等人从角门外迎进,簇拥着行至宁国府正厅。
尤氏已备茶等候多时,见王熙凤与贾璟到了,立即起身相迎:“怎么这么慢?倒叫我好等!”
“平日不盼着我来,今儿偏说急!适才马车拔了缝儿了,叫他们新套一辆车,却又正好遇上太太叫找东西,因此耽搁了。”
尤氏笑吟吟地引着两人入座,又问:“这位便是璟兄弟了罢?”
“见过国公夫人。”
贾璟叉手见礼,尤氏忙道:“不必这样见外,说起来还是我们欠了你的情。
今儿本来该请蓉儿出来亲自道谢,只是他实在下不得榻,又十分头眩,否则拿绳子捆也该捆来的。”
说话间,另一名肤色匀净、姿容秀美,头簪一朵绯色绢花的女子亲自为贾璟奉茶。
“璟兄弟,这是蓉儿媳妇秦氏。”
秦氏,秦可卿?
秦可卿还没过世么?
因心中迷惑,贾璟定定打量了一番秦可卿,殊不知这等情景正好落在王熙凤眼里。
王熙凤开口笑道:“我说尤大嫂子,你也真是的,蓉哥儿不好,蓉哥儿媳妇近来也不大安,偏生叫她起床梳妆劳动一番,伤了元气可怎么好?”
秦可卿十分守礼:“答谢恩人,理应亲自前来的。”
贾璟推却道:“不敢当。略尽绵力而已。”
至午间,宁国府设下筵席,贾珍亦自荣国府归,同贾璟满饮两三盏好酒。
如是酒足饭饱,席上人洽谈正欢,贾璟却有些醺乏。
秦可卿眼神明亮,当先说道:“我瞧着,璟叔叔是有些午困了,要不就先在府中暂歇了?”
王熙凤也看向贾璟,掩口笑道:“你先在这府里小憩一两个时辰,我同大嫂子还得打几圈叶子牌。”
秦可卿笑道:“那我领璟叔叔去。”
贾璟只觉酒劲上涌的厉害,便不推却秦可卿的提议。
行走庑廊中时,他便问道:“为何称我叔叔?”
秦可卿步履袅娜,含着笑意:“听闻叔叔同先珠大爷十分相像,所以按辈分称叔叔。”
贾璟心下明悟,却对这个称谓不大钟意。
秦可卿领贾璟进到一间净扫明亮的厢房,房内陈设俱全,窗下奉着一盏雕花青铜香炉,正袅袅升香。
“叔叔便先在此歇息,所有什么不妥,尽管叫人就是。”
秦可卿掩门退了出去,贾璟打量了一圈周遭,又查看了一回香炉。
大致见并无不妥之处,便上榻小憩,转瞬便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待贾璟再睁眼时,天色已入深夜。
这时,厢房扇门开了,皎洁月光从窗外投射入室,秦可卿走入室中,为贾璟点亮一盏蜡烛。
“殿下醒了?”
“殿下?”贾璟霎时戒心上涌,眯了眯眼睛:“秦娘子,你认错人了。”
秦可卿幽幽一笑:“殿下身为大魏的储君,英宗皇帝之子,怎连这点气节也没有呢。”
“什么大魏储君,英宗皇帝之子?秦氏,你不要信口雌黄!”
“殿下脚踏七星,便是天子气象,奴婢岂敢妄言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