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11-12章 大明律
深处朝廷之中,父亲已是国子监祭酒,首辅的前途就在眼前。
给全子报仇的事情便不是江湖打打杀杀快意恩仇。
而且东楼所求的更多,比起直接杀死,东楼想让汤家先体会够绝望。
他还要必须要保护自己和父亲,再借用其他势力与替自己达到目的,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再连累身边的人。
眼前的桂与大概也就16-17岁,正是少年心气的时候,东楼这番话就是踩着他心里说的,那真是快速拉近了两者的距离。
东楼结交桂与的目的就是其父桂萼,过不了几年他爹就是内阁次辅。
至于为什么直接劝他爹现在出来参与大礼仪,是因为这个历史上张璁和桂鄂作为第一批支持嘉靖议礼的官员,被群起而攻之,即便升任内阁后,不就也因为各种阴谋算计,也被搞下台了。
在这个时代,第一次出头的人,即便成功也没有好下场,首先打破规则的人,得罪的人太多了。
事情有二有三后,众人反而没有那么针对了,开始渐渐接受。
吕峥回来,看见房间内二人已经结拜磕上了,不由大为惊讶,莫非这就是一见如故?
“咳咳,看来二位公子聊的很来。”
东楼和桂与立刻起身。
“拜见吕博士。”
“不必称呼官名,以后你二人直接称呼我为师傅即可。”吕峥看向房间内的无棘:“这是你家的仆人?叫她先到门外去吧,我们正式开始上课。”
吕峥主讲大明律,就是大明王朝里海瑞总提起的那个大明律,海瑞在电视剧里把比他大的官驳的无言以对,也都是因熟记这大明律。
《大明律》其全称为《大明律集解附例》,由洪武时期总结历代法律施行的经验和教训制定而成。
这东西蓝底白封黑字,摆在东楼和桂与面前,每人7册,共分30卷,篇目有名例一卷,包括五刑、十恶、八议以及吏律二卷、户律七卷、礼律二卷、兵律五卷、刑律十一卷、工律二卷,内容共460条。
由于明太祖严禁嗣君“变乱成法”所以这东西从洪武三十年五月完成三次修订后便再无更改过,有变通之处,也是朝廷单独发布条例。
“先翻开你们手中《名例律》一卷,四十七条,是全律的纲领。你们可知何为名例?”
东楼知道,名例是刑名和法例的简称。它规定了对不同等级、不同犯罪行为论罪判刑的原则。
但他没有回答,果然桂与站起身回答出了吕峥的问题。
“何为五刑?”
东楼这才站起身来回答:
“大明律规定刑有五种,即笞、杖、徒、流、死!”
名例律讲的就是五刑,六律,十恶
除了五刑外,在“六律”的具体条款中又有凌迟处死、边远充军、迁徙、刺字等刑罚;
而“十恶”条则规定了谋反、谋大逆、谋叛、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乱等十种“常赦所不原”的重罪。
大明律对犯罪的处罚中还有一个补丁——八议。
八议指的是一种封建特权,议亲(皇亲国戚)、议故(皇帝故旧)、议功、议贤、议能、议勤、议贵(爵一品及文武官三品以上,散官二品以上者)、议宾(承先代之后为国宾者),这是老朱给自己皇亲贵族和对自己家买卖有功的人的特权。
规定这八种人犯罪,法司皆不许擅自询问,须实封奏闻,取自上裁,让皇帝自己决定如何去做。
东楼深知这大明律一定要背熟,才能合理利用明朝的制度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且万一真有一天海瑞对上线,这东西作用就更大了,所以听的格外认真。
……
这件厅房外的石阶上,无棘听着房间里她听不懂的话语,看着地上的麻雀在薄雪中寻找食物,感觉身上的薄棉衣好暖,这应该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一个冬天。
她有两个哥哥,一个比她年长几岁,一个与她年纪相仿,还有一个年幼的弟弟,父母靠着几亩薄田维持生计。
五岁那年夏天,她记得那天气真热,池塘里的水都干涸了,父亲开始每天愁眉苦脸。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是旱灾。
只是看到她家田地里的庄稼,如同被抽走了木棍的稻草人一样,枯萎、凋零,最终只留下一片荒芜,那一年颗粒无收。
家里米缸见底,父亲咬着牙将祖祖辈辈耕种的田地卖给了村里的富户,换取了一些勉强能够维持生计的粮食,自己成为了佃户,从那个冬天开始,她总挨饿,也总挨冻,她开始非常恐惧下雪,下雪就意味着要挨饿,要挨冻。
成为佃户后,父亲每日早出晚归,在别人的田地上辛勤劳作,换取微薄的收入。
母亲则在家操持家务,同时编织些手工艺品拿到市集上卖,补贴家用,她也学会了跟母亲做手工,帮妈妈照看弟弟,帮忙收集柴火、洗菜做饭。
两个哥哥也懂事地承担起了更多的家务和农活,帮助减轻父母的负担。
虽然辛苦但是日子还过得下去。
他爹也开始有了笑容,家里也有了一点积蓄,但是今年夏天就好像5年前的情景重演了一样。
一连一个月也下不了一场雨,村里的池塘很快干涸了,甚至这次连附近的河流也干涸了。
田里没有收成,农田主也不给父亲舍借粮食,最后家里最后一点米也没了。
父亲卖了土房子,他们一家开始逃荒,去县城门口领朝廷赈济的米粥。
后来朝廷的赈济粮也没了,他们在山里挖草皮,树根吃,
后来弟弟饿死了,母亲也饿死了,眼看他们都要死在这个冬天了,父亲带她到县门口,跟着其他灾民一起卖儿卖女,父亲跟她说,拿到钱,让她自己跑回来找他。
后来,她就看到了现在的少爷。
这个少爷跟他爹说的第一句话,是跟着他能吃饱。
她没跑回去找父亲,是因为那个少爷让叫全子的人第一顿饭就给了她两个窝窝头,她知足了。
她知道再回去还是要被父亲卖掉,如果卖不掉也会跟着父亲继续挨饿,甚至更惨……
雪地里的麻雀没有找到食物,飞走了。
无棘看着鸟儿飞走,从怀里拿出包的严严实实的两个窝窝头,慢慢打开,认真的啃了起来。
她似乎不在害怕下雪了。
无棘陪着少爷上了三天国子监,老爷就不让她再去了。对无棘来说,还是陪着少爷上学好一点,她只需帮少爷背着书籍,跟在少爷身后,等少爷上课找个地方坐着发呆,但是这样好日子只维持了三天。
“无棘,夫人找你。”
于此同时桂萼家。
桂萼和家里人在桌旁一起吃饭,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桂与是第二子。
桂萼近日心情明显不错,同夫人有说有笑,也开始询问起桂与在国子监的学习情况。
“与儿,近日在国子监可有何新得?”桂萼的声音温和又有力,二儿子桂与自小深受他喜爱。
“回父亲,孩儿受益匪浅,不仅学识有所长进,更结识了诸多良师益友。”桂与的回答恭敬而谦逊,桂萼不由得越加喜欢桂与。
“那与你同拜一师的严嵩之子严世番如何?”桂萼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
“世番……严世番对父亲推崇无比,极为敬仰,他言家父以超凡之智,阐明君臣大义,匡正祖宗礼法,实乃当世之楷模。”
哦?桂萼捋了捋胡子,嘴角漏出一抹笑容,心中暗自思量:严嵩此举,怕是要借子交好,意在何为?朝中局势自新帝登基以来复杂多变,他和大礼仪的反对派之争如火如荼,而严嵩虽未明确站队,但其影响力不可小觑。此番举动,或许是严嵩在试探,亦或是在寻求加入。
“爹,前几日严嵩家的仆人被大理寺的汤家的人给打成瘫子了。”桂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个事情跟父亲说了。
“你怎知此事?”桂萼颇为诧异。
“我见严世番这几日带了一个仆人常在身边,便问起其原因,严世番便将与汤翰争论杨慎一事与我讲了。”
桂与将严世番跟他说的话同他爹讲了一遍。
但父亲的反应和他预料的并不同,父亲并没有如自己一般同仇敌忾,反而看起来没有任何触动。
“与儿,你且记住,严家的下人被打死,严嵩没有主动在朝廷发起此事,我们亦不可轻易涉足。但你可与严世番多加往来,相互学习,共同进步。”
人老成精,东楼想凭借三言两语把桂与忽悠住容易,但只凭三言两语把桂萼当枪用,明显是不现实的,桂萼并非轻易被人左右之人,他有着自己的判断与原则。
桂萼告诫桂与,要谨慎处理与严家的关系,既要保持友好往来,又不可轻易涉足其家事纷争。这种老练与沉稳,正是桂萼多年官场生涯所练就的。
虽然没能引起桂萼参与此事,这也只是东楼对桂家开始计划的第一步。
对于桂萼来说,如今大礼仪刚刚结束,杨家父子和许多官员下台的下台,流放的流放,让少数不坚定的官员开始有了向自己示好的流露。
桂萼他此时刚刚站稳脚跟,胜了大礼仪,并不想主动再掀起波澜是意料之中。
随即又将话题转到儿子学习上,
桂与便把近日老师讲的内容和自己的心得一一跟父亲说出。
谈话间,一家人似乎都沉浸在了各自的思绪之中,谁也未曾留意到,一只小小的甲虫悄然爬上了房梁,又飞入空中。
这只甲虫在夕阳下,身上沐浴着一层淡淡的微光,从北京城的上空飞过一座座府邸,最后落在了汤沐家一间房间的房檐上。
这间房间内的气氛就显得沉重。
“娘,你帮我去求求我爹,我已经在房间反省快半个月了。”杨翰被禁足于房中反省,已半月有余。他望着窗外那方夕阳的余辉,心中有不甘也有一丝对自己鲁莽的懊悔,但是他懊悔的并不是害人性命,而是自己的鲁莽让父亲对他失望,他从未见过父亲那冷若冰霜的态度。
“娘跟你爹说了,你爹说让你反省到年前,年前都不许离开房间,你自己干的好事儿,让你娘来求你爹,你爹是什么脾性你不知道?他决定的事情,无论是家里的还是公务上断的案子,谁都翻不了案,你就认罚吧。”
汤夫人说罢似乎又觉得有些心疼儿子,拿出饭盒中的一碗粥。
“娘今天给你煮了你最爱喝的莲子粥,你快趁热喝……”
小甲虫慢慢爬到房檐的角,再次飞起,它似乎成了连接这些不同命运的纽带,向着严嵩家飞去,慢慢融入夜色……。
“好大的权,我倒要看看,你断的案子,是不是都是铁案。”
东楼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抄写好的纸,如果汤大人在这里,就会惊讶的发现,东楼桌面上摆放的竟然都是他看过的案卷。
东楼对自己抄写的案卷仔仔细细的看,结合自己手中的大明律,他要在这里找到汤沐的尾巴,若能发现案卷中判罚不符合大明律之处或其他可疑之事,他手里便多了一张牌。
这可不是容易的事情,要从细微末节中寻找那点滴可疑,无异于大海捞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无棘熟悉的声音:“少爷,夫人叫您吃饭了。”
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好,我来了。”
东楼收好桌面上的纸张,开门看到无棘的开心写满了脸。
算来无棘跟着东楼也有一段时间了,未曾见过她今日如此的开心的样子
“无棘,你有何喜事?”东楼好奇地问道
无棘似乎觉得自己做错事了,立刻低下头。
“没事儿,我就是问问,你不必紧张。”
无棘这才抬起头,抿着嘴唇犹豫了一下,非常不好意思的跟少爷说了原因。
“少爷……我今天领到了月例。”
东楼听到原因不禁哑然失笑
“那确实值得高兴。”

